这朝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
然而陆挽转过身,问的却是另一件事:“灾民流向如何?”
“大多往徐州、扬州方向逃难。也有部分…聚在堤坝残址处,怨气颇重。”
“传令徐州、扬州两地守备,加派兵马,严守城门,绝不可让流民大量涌入,滋扰民生。若有聚众闹事者,以律严办,不必姑息。”
秦知复猛地抬头,看向陆挽。
他的眼神里有瞬间的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
“督主,那是数万饥民!若关闭城门,断其生路,恐…”
“恐什么?”陆挽打断他,目光冷冽,“恐激起民变?还是怕死人太多?”
秦知复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饥民入城,米价腾贵,治安崩坏,瘟疫流传。”
陆挽一字一句,清晰冰冷,“死的人只会更多。乱局必须被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内。秦大人,你在鹰司多年,这个道理都不懂?”
秦知复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指节泛白。他再次低下头:“属下…明白。”
“至于堤坝残址处的那些人…”陆挽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绝对的冷酷,“派兵驱散。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值房内空气凝固了。
良久,秦知复才哑声应道:“…是。”
他转身欲走,陆挽却叫住了他。
“知复。”
秦知复脚步一顿。她很少这样叫他。
“派人暗中在徐州、扬州城外设几个粥棚。”她的声音低了一些,目光落在那些奏折上,“用旧粮,熬得稀一点。别让人知道是官府的。”
秦知复霍然转身,眼中闪过一抹光亮:“督主!”
“记住,”陆挽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这不是赈灾。这只是为了让饿疯了的人,别去啃城墙根。若走漏半点风声,你知道后果。”
那抹光亮迅速黯淡下去。
秦知复明白了。
这不是仁慈,仍是算计。是冰冷权衡后,最务实也最无情的选择。
“属下…遵命。”他声音干涩,行礼退下。
走到门口,他听见陆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这天下,不能乱。”
秦知复没有回头,轻轻关上了门。
值房里重归寂静。
陆挽独自站着,良久未动。窗外传来悠远的钟声,那是太庙的钟声,预示着又一场宫宴即将开始。
太平盛世的笙歌,从来容不下凄厉的哭嚎。
她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张空白的奏本,提笔蘸墨。这一次,用的是墨笔。
她开始起草一份奏章,语气恭谦而恳切,言及淮安府
“虽有小恙,然府尊方知远办事不力,已革职查办”,又云“皇恩浩荡,特拨粮三千石以显天家仁慈”,再奏“今岁风调雨顺,他处粮仓充盈,淮安水患实不足动摇国本,万岁江山永固,四海升平”。
字字句句,皆是粉饰。
写到最后,她停笔,看着那“四海升平”四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笑容里尽是嘲讽。
她曾是这“升平”代价的一部分。
如今,她却成了亲手掩盖代价的人。
批红,用印。
这份奏章将会明发天下,告知世人,一切尽在掌控,山河依旧无恙。
处理完这一切,她才起身,准备去赴那场太平宫宴。
更衣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祖宗!不好了!方才…方才鹰司秦大人带来的那个黑布袋子里…动了一下!好像…好像是个活物!”
陆挽系着宫绦的手微微一顿。秦知复方才并未提及带了任何东西进来。
她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慌什么。带我去看。”
值房偏殿角落,果然放着一个不大的黑色布袋,此时那袋子正轻微地动着,里面传出极细微的呜咽声。
陆挽走过去,示意那小太监解开绳子。
袋口松开,露出一个脑袋。
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头发乱蓬蓬,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黑得发亮,此刻正惊恐又倔强地望着她,像极了落入陷阱犹自呲牙的幼兽。
小太监倒吸一口凉气。
陆挽的眼神却骤然缩紧。
这男孩的眉眼…像极了记忆里某个模糊却痛楚的影子。
那段她试图彻底埋葬的、属于淮水之畔的饥荒记忆。
“哪来的?”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回老祖宗,”小太监战战兢兢,“说是秦大人在从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