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粥熬得火候正好,温热妥帖地抚慰着她依旧有些不适的胃部。

    很舒服。

    但这份舒服,却让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林姨,”叶南顾忽然又开口,这次是对着正在厨房忙碌的林姨吩咐,“以后早餐都备一份粥。”

    “好的,先生。”林姨恭敬地应道。

    唐念歌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他甚至连一句“你胃不好,喝点粥”之类的话都没有。

    只是这样理所当然地吩咐下去,仿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习惯调整。

    这种沉默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关怀”,比直接的嘘寒问暖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宁愿他像昨天那样,直接而霸道地与她争吵,那样至少她可以明确地反抗。

    而现在,她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默默地吃完了那碗粥,胃里暖和了,心里却一片冰凉。

    吃完早餐,她起身准备离开。

    “今天有什么安排?”叶南顾放下平板,终于正眼看向她。

    “去画廊。”唐念歌语气疏离,“处理叶先生造成的‘后续问题’。”

    叶南顾对于她话语里的讽刺不以为意,只是淡淡道:“晚上有个酒会,需要你陪同出席。礼服和珠宝下午会送到。”

    又是这种命令式的通知。

    唐念歌很想拒绝,但想到他那句“在外面,你是叶家的未婚妻”,她知道,这是她必须履行的“义务”。

    “知道了。”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转身离开。

    走到玄关,她换好鞋子,手握住门把的瞬间,身后传来叶南顾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

    “胃不舒服,就别喝咖啡。”

    唐念歌的背影僵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男人的视线和气息。她靠在冰冷的电梯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叶南顾,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可以在残忍地摧毁她珍视的东西之后,又在这种细微末节处,流露出这种该死的、让人无法理解的关心?

    这种矛盾,像一团迷雾,将她紧紧包裹。

    下午,叶南顾指定的礼服和珠宝准时送到了公寓。那是一件烟青色的露肩裙,面料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线条简洁却极尽优雅。

    搭配的珠宝是一套品质极佳的澳白珍珠,圆润的光泽与她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

    唐念歌看着这些被送来的东西,心里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种被精心打扮后即将送去展示的麻木感。

    她换上礼服,戴上珠宝,甚至配合着造型师做了发型。镜子里的人美丽不可方物,却仿佛戴着一张精致的面具。

    叶南顾看到她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黑眸深沉,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其他。他只淡淡评价了一句:“不错。”

    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酒会设在南城最负盛名的私人艺术会所。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南城的名流富商几乎齐聚于此。

    当叶南顾携着唐念歌出现时,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男人挺拔冷峻,女人清艳脱俗,站在一起无疑是赏心悦目的画面。

    不断有人上前与叶南顾寒暄,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恭维和试探。

    叶南顾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姿态从容,偶尔会将唐念歌引入话题,向旁人介绍“我的未婚妻,唐念歌”。

    唐念歌配合地微笑着,举止得体,扮演着叶家未婚妻该有的角色。

    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审视。

    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里却充满了抽离感,仿佛灵魂飘在半空,冷眼旁观着这场虚伪的盛宴。

    “叶总,唐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一个略显发福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满面,目光却在唐念歌身上逡巡不去,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打量。

    唐念歌认得他,是南城一个以建材起家的暴发户,姓王,风评不太好,尤其喜欢在酒桌上对女性评头论足。

    叶南顾与他碰了碰杯,语气疏淡:“王总过奖。”

    王总嘿嘿一笑,又将目光转向唐念歌,语气带着几分轻佻:“唐小姐今天这身真是光彩照人,这珍珠很配你。不过嘛,我听说唐小姐自己经营着一家画廊?搞艺术是好事,但女人家,终究还是相夫教子更重要些,何必那么辛苦呢?你说是不是,叶总?”

    这话语里的轻视和某种隐含的意味,让唐念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微微泛白。

    叶南顾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他没有看唐念歌,而是将目光投向王总,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周围嘈杂的声音都似乎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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