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许多:“谢阿蛮!机敏果敢,脚程快,记性好,传递军情及时准确,亦是头功!我军中斥候营,正需这般灵巧可靠的通信好手。你可愿先跟着老斥候学习辨识路径、传递信息?”
谢阿蛮没想到自己也有份,小脸兴奋得通红,用力点头:“愿意!阿蛮一定好好学!”
褒奖完毕,元帅神色一正,目光扫过四人:“尔等今日之功,本帅已具表上奏朝廷。望尔等戒骄戒躁,勤学苦练,将来成我大晟之栋梁,护佑山河!”
“谢大帅!”四个孩子齐声应道,声音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霜戈心中热血沸腾,一条广阔的道路在她眼前展开。
她下意识地看向父亲,却见陆将军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对同僚们投来的祝贺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
喧嚣过后,军营重归肃穆。夜凉如水,陆将军帐中的灯火却比平日燃得更久。
“霜儿,”他终于转过身,声音低沉,没有了在元帅帐中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而是透着无奈与疲惫,“昨日之事,你做得很好。爹爹……以你为荣。”
“但正因如此,有些话,为父必须与你说明白。”他转过身,目光紧紧锁住女儿:“你可知,昨日你们能活着回来,有多少侥幸的成分?”
他不等女儿回答,便一步步走近,语气愈发沉凝:“戎羌军乃是天下有数的精锐,但凡你们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被其发现,此刻为父见到的,便不是活蹦乱跳的你,而是……”
他顿住了,那个残忍的词,他说不出口,只是重重按在陆霜戈的肩上,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
“这不是校场演武,不是孩童嬉闹!”他又气又急,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一个微小疏忽……命就没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明不明白?”
他眼中焦灼燃烧着担忧和后怕:“你该听爹的话,爹安排人送你回中原老家,那里有族亲照顾,气候温润,没有风沙刀兵,你可以像寻常官家小姐一样,好好学女红,读些诗书,将来爹给你找个好人家……爹爹只盼你能平安喜乐一世。”
“我不回去!”她打断了陆将军的话,似是孩童任性。陆将军皱起了眉。
她低头,盯着着父亲粗大手上的旧疤,细细想了想,最终昂起头,反手握住了爹爹,坚定地看着他:
“战场上会死人,这道理,我懂。可是爹爹,当今天下,突厥环伺,戎羌背盟,命若浮萍,哪里是真的安稳之地?就连长安城里……”
她顿了顿:“就连望舒妹妹家,那样小心翼翼地远离是非,不也过得忧心忡忡,连在信里说句真心话都不敢吗?”
“女儿觉得,恰恰相反!只有自身武艺高强,有可靠的军队傍身,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保护想保护的人!”
“就像这次,如果我们没有力量去报信,阻拦住背后突袭的戎羌,云中郡后方防御空虚,慈孤堂陷落,我们能逃掉吗?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这根本不像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能说出的道理,却又是她亲身经历:长安宫宴的阴谋,西北边关的烽火,挚友家中的隐忧……
这一切都让她过早地看清了现实的残酷。她看的不是眼前的安稳,而是生存的本质。她追求的,不是被保护,而是自我保护的力量。
陆将军凝视女儿良久,他想反驳,想告诉她女孩子终究不同,想告诉她沙场的残酷远超她的想象……但最终,只余一声复杂地叹息。
这叹息荡开十一载光阴:霜戈娘发现怀上她时,是在边关的深秋,月光照在冰冷的铁骑上,战事吃紧,兵不懈甲,戈戟森然如林。金黄的草原日渐枯萎,霜戈娘要离开边关回中原了,那一日他早起送行,天地一白,枯草结满霜花。
“霜戈。”他默念此名。当年那个年轻的自己,披甲纵马,何等意气风发;望见这苍茫霜色与凛冽兵戈,为腹中骨血取下此名,未尝不曾幻想过子承父志,驰骋疆场,燕然勒石。
而今鬓已星星也,方知霜是彻骨寒,戈是沉甸铁。多少袍泽埋骨荒沙,空余无定河边累累白骨。
然他终颔首道:“好。既然你意已决……从明日起,跟着为父,好好学。”
彼时,他又何曾想见,这“霜戈”二字,终将不只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一个时代的烙印,以兵戈与霜雪般的凛冽,凿入青史,永镇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