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幻境中并非你一人。”白雾干脆挑了个还算能答的应她。
“什么?”被腥粘的血液染红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赤玉珠离体后,宋恣灵的双眼都变回了深灰,她瞪大了眼睛,似乎不太理解白雾的话,于是终于卸了坚硬带刺的外壳,微哑着嗓子,不可置信地、又带着一丝希冀地再问了一遍,“您说什么?”
“幻境中并非有你一人,还有一人亦与你同入。这幻境不仅仅是你的执念,还有那人的。也就是说,‘春风渡’算是你们共同的梦?”白雾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凡人真是好啊,即使成了修士,意识也没有清明到与天地万物同归一体,尚在迷蒙之中,还能以身入梦,平一平心中执念,哪里像我……”白雾换了自称,淡声继续道,“只能在无尽的清醒中痛苦了。”
可朱砂不是你亲自杀的吗?现在后悔,不过是猫哭耗子假慈悲罢了。
宋恣灵暗自腹诽。
白雾听到了她心中的声音,到底没有挑明,只道:
“你很像她。”
草一样,坚韧,野蛮,怎么烧都烧不死,纵使冬日荒芜了,来年春风一吹,又是满地绿茵。只可惜世事无常。
“不敢当。公主是天上日月,晚辈只是地上一粒微尘,整日里混吃等死罢了。前辈这般讲,属实让晚辈惶恐。”
宋恣灵面色恭敬地讲着,心中只觉得讽刺,像什么?一样信错了人倒霉连篇吗?那属实是惨极了。这样一想,宋恣灵诡异地生出一种自己还算幸运的想法,至少没闹到魂飞魄散是吧?
罢了罢了,人还是不要比较苦难得好,各有各的经要念。
“你若是不爱听,我便不讲了。”
白雾化出一个朦胧的人形,白衣广袖一挥,变幻出两把椅子,是青冥山长老们常用那款制式,祂泰然自若地坐了下来,身上那股子懒散静儿就散了,虽是模糊的人影,宋恣灵还是感受到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海底秘境中被怪物追杀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眼前,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云郎”,沈断云。
朱砂念灵口中那个两千年前为了求得飞升大道设计杀妻的青冥山长老。
可她为什么现在才注意到?
太晚了,就像是意识被刻意磨钝了一样,是祂?
她想再次直视白雾化作的人,可这次却怎么也抬不起头,天道规则所降下的威压不允许凡物直视神灵。
半神也被法则所认可了吗?还是祂当年飞升之后,又出现了什么变故呢?毕竟即便是半神,青冥山也不可能放弃如此之大的荣光的。绝地天通之后,灵气早就不如上古那般充裕,能入渡劫境已是少之又少,五千年来也就只出了那么十位。可眼前之人,是确确实实享有神格而不能为凡物所视的新神。
然而这世间毫无对这位神明的记载,就连青冥山的宗门史册中也空空如也,只能在荒诞的话本中寻出一丝踪迹,纵使如此,也留不下名姓。
祂挥了挥手,白雾卷着宋恣灵坐上了另一把椅子,耳畔传来低沉的咒语,不是任何族群所拥有的语言,宋恣灵听得近乎发抖,她想,若是还有旁人在听,现在恐怕已经异变成难以形容的东西了。可不知沈断云又说了什么,她不得不去听,精神与肉身竟都不曾受伤,只是偶尔的一阵锐利的鸣叫会让她短暂的眩晕。
“你若实在不想给本座演个百年千年的师慈徒孝的戏码,那就听本座说些旁的,再替本座做个事,本座就将你和你的那位‘朋友’提出去。”
她有回绝的余地吗?完全没有啊!谁家好人问别人意见是把人绑在椅子上不让开口不让动的问的啊?
宋恣灵只恨自己无法反抗,否则定要翻个白眼。
“好,你答应就好。”
“……”
“莫要这样看本座,不这样做,你看向本座化形的第一刻就要灰飞烟灭了。唉,其实朱砂也不爱听我讲话,她总说,我是被师门压得太狠了,外人面前当哑巴,只说漂亮话,熟人面前做话痨,好的差的全往外吐,她总嫌我吵。只是后来,我再也吵不得她了。魂魄归于天地之人,连意识都消弥干净,纵我后来成神也没办法拼回来。所求不得殿中的那个?魔相的残念罢了。”
“你问什么是魔相?自然是神堕魔之后的恶相,很奇怪吗?人都是有执念的,执念不得解脱,就成不了正神,轻而易举就被地狱下的恶物占了神智。祂当时要杀你,是因为你拿了祂藏在“朱砂”身上的赤玉珠,魔物大多没什么脑子,想不了太多就将事给做了。也幸亏你没死,不然朱砂又该难过了。哈,都是些前尘旧事,不提也罢。”
“小朋友,你帮本座做一桩事吧。应了,我予你自由身;成了,我再予你通天神力与无边寿命,且为你解一执念。譬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