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不用“我”作自称了,只絮絮叨叨地讲个不停:“那丛雪莲花是他去西昆仑的时候摘的,这颗五彩妖丹是他斩了一只修行近万年的大妖取的,还有这把镶满宝石的短匕,听他讲,应该是哪朝皇帝为了活命献给他的,他也给拿过来了,还有……”
宋恣灵无奈跟着听,却总想不明白,这位念灵,到底是以什么姿态在看这些事。
“前辈,您口中的‘他’,是‘云郎’吗?”
朱砂哑然。
“对,也是建造这座‘所求不得殿’之人。”这次的笑变成了苦笑,朱砂轻叹一声,挥手化了两把椅子,拉着人坐下,“你要不同我说说,他给你和那个男人造了个什么样的幻境?”朱砂睁着那双泛着幽蓝的眸子,不知道是不是宋恣灵的幻觉,刚刚那么一瞬,她似乎看到了某种类似于希冀的情绪,随后又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浅淡的平和。
“大婚。”宋恣灵几乎是脱口而出,“是朱砂与云郎的大婚。”
在某些视妖如仇敌的时代,人族称鲛人为“海妖”,古籍有言:“鲛人,海中鬼妖也,人首鱼身,其声不可闻,其眼不得观。”说得就是鲛人擅长用眼睛和声音蛊惑人心。
宋恣灵如今也算是见识到了,哪怕面前这家伙说自己并非朱砂,而只是此间主人执念所化,可仅是用着鲛人的脸与声,就把她套得迷迷糊糊。
但她又如少女般,年岁看着比宋恣灵还小,听了宋恣灵的答话后吐了吐舌头,道:“哎呀,我总是控制不好幻术,抱歉啦。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人怎么还是这样,喜欢做这种嗯……亡羊补牢的事情?人都死了两千年,他还在做这种春秋大梦呢,果然无聊。”
朱砂的话很跳跃,宋恣灵一时没来得及理清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不过朱砂显然也不在乎,她似乎将某些事憋了很久,好不容易捞着宋恣灵这样一个大活人,恨不能一股脑地全倾倒出来,好狠狠喘上一口气。她一面捋着如绸缎般的银发,一面问道:“你是青冥山的人,那你知道在两千年前,青冥山有一位长老靠着所谓的‘杀妻证道’成功渡劫飞升的事吗?”
何言仙没有说话。
“看来何仙师是默认了。”锦潋挑了挑眉,尽管这副表情与她稚嫩的脸实在不符。
鲛人一族的寿数比人族长很多,基本上不修炼也能活个三五百年,生长也很缓慢,因而五十岁才到成年期。锦潋芳龄三十有三,再小不过多年纪,只是各色的凡人看多了,不免有些少年老成的味道。
“死者被葬于深海之下,死后魂中怨气不散,自然就成了走不出的迷境,生魂待久了会疯掉的。届时,魂魄不归不散,肉身不腐不烂,这位姐姐就会变成一具千秋万代的活死人。”锦潋握住闭目躺在病榻上的宋恣灵的手,那手瘦骨伶仃的,温度也极低,锦潋疼惜地哀叹一声,道,“反正她现在也醒不过来,你们试了那么多法子都没奏效,还不如让我一试。鲛人乃海中之主,我又是鲛族储君,或许真能找出姐姐生魂的方位呢?多拖一刻姐姐醒不过来的概率可就越大啊。”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医仙是能活死人肉白骨,但于招魂一道还是差了些火候。
“……那便烦请殿下费心了。”何言仙抿了抿唇,叹道。
“不烦不烦,我喜欢姐姐,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锦潋乐呵呵地回应。
诊室外,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雨。
这艘船行了六日,站在船头,已经能够看到鲛人屿结界所散发出的流光。
微弱的风吹得周寒秋发丝有些乱了,海面上波澜起伏,散发着一种近乎不详的黑,周寒秋静静看着,无端想起幻境崩裂之时,当着他的面坠入深渊的女修。
她那时还穿着嫁衣,像一团火一样被黑暗吞没,彻底熄了光辉。
他们说她很大可能会死。
他醒后去看过她,碍着何言仙在,只虚虚看了一眼。似乎比幻境里的还要瘦,那样薄的被子盖在她身上,不知怎的,周寒秋却觉得那有千钧重,活生生要压垮她一般。
很可怜的孩子,明明那样想活,命还是不肯放过她。就像何言仙说,曾有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孩子,一身的病,本来都快断气了,硬挺着用了一个月的烈药才活下来,本来都快养好了,结果还是被逼得自杀,好似天生就不得长命。
一样的惨烈。
不懂为什么,他总想着将这两个孩子放在一起做比较。
约莫是都想要争命的那一类吧。
魔修最不屑的就是人命了,凡是挡了他们路的,一律当作砍瓜切菜迅速处理。还有些行径疯狂的,会选择杀人祭器,亡魂越多法器越凶煞,所能爆发出的威力也就越强。
唯独周寒秋是异类,终日穿着一身白,只知苦修不知享乐,美人美酒一概不碰,人更是没随便杀一个,活得比那帮子名门正派还寡淡。
风卷着浪翻翻涌涌,莫名的,周寒秋生出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