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梦魇中如出一辙的腥腐气蔓延开来,宋恣灵瞪大双眼,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倾,璀璨辉煌的殿宇烂了个彻底,拖着她坠向无穷无尽的深渊。
“抓住!”
风呼啸着哀鸣,宋恣灵被沙石迷了眼,只依稀看到男人从高处跃下,腰间青玉泛着微光,他的肩膀应该是被砸中了,皮肉外翻,白骨都露了出来,狼狈地淌着血,滴滴答答的,染红了婚袍下素白的里衣。意识沉进了深水,宋恣灵凭着本能想要抓住男人的衣袍,如鬼魅般枯瘦又布满青筋的手在虚空中胡乱地舞。周寒秋蹙紧了眉。
幻境已破,他的修为已经悉数回归,照理说宋恣灵也该如此,可他却感受不到她身上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半点自救的能力都没有,身形也稳不住,就如同凡人。哪怕是刚入门才到练气期的小修士,也不至于会这样。
宋恣灵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两人的距离也越拉越大,周寒秋试了很多方法,甚至不顾仙门与魔宗之别给宋恣灵输了一缕够用但不至于毁坏根基的灵力,企图让人至少能够稍稍自保,但仍旧于事无补。那些灵力起不到一点作用,仅过一息,宋恣灵就当着周寒秋的面被黑暗吞没。
……
耳畔响起阵阵低语,强行拉着他的神识破水而出,回归肉身。
“醒了?”何言仙面无表情地收针,看不出喜悲。
周寒秋抚着钝痛的额缓慢起身。一旁的案上,烛火幽微,银面与长剑齐齐整整地摆着,似乎很是寻常。
何言仙喉中溢出一丝冷笑,提起药箱,掀开了通往另一间诊室的帘子。
“我那可怜的师侄还没醒,我去看看,就不久留了。”
宋恣灵是被少女抽抽噎噎的泣音吵醒的。
左一句“母亲要打死我了”右一句“山下的桂花糕不好吃”,还有“昨日买的话本子没完结”“集市里买的小玩意被摔坏了”之类,妙语连珠说个不停,然后就给自己说哭了,时不时还传来几声拳头砸在皮肉上的砰砰声,力道不大,委屈撒娇似的。
她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宋恣灵迷迷糊糊地睁眼,嘈杂的声音倏然小了下去,待她完全清醒的时候,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周遭静悄悄的,唯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她撑着松软的床铺起身,比绸缎还要漂亮锦被流水一般从肩头滑落,散发的融融的暖意,又轻的不像话。
“怎么样!这鲛人锦盖着舒服吧?这可比你们人族传说的鲛绡还要名贵呢,无市无价,非天级……呃,大概相当于你们人族修士的合体期不能织,最宜温养魂魄了!”
少女乍然闪身出现在宋恣灵跟前,手上还捧着一卷书,看书名,应当还不是什么正经书,估摸着是情爱话本之类的。
宋恣灵认得这张脸。
“多谢朱砂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感激不尽。”
她下榻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虽不知那场荒唐的幻境破碎后她坠入何方,但可以肯定的是,若没有眼前人出手相救,她断不会还这样神智清明灵台完好地站在这里。
“‘前辈’,好新奇的称呼,还没人这样喊过我呢。”说完,朱砂又摆了摆手,眨眼道,“不用这么客气,这么深的海底,几百年也来不了一个生魂,我还正愁这东西没处用呢,恰好你来了,可算是替我解决了它。况且我也不是真的‘朱砂’啦,我只是此间枯冢中生出的一点灵,沾了主人的执念,才变成了这副模样,真的朱砂早就魂飞魄散啦。不过你叫我朱砂也行,反正他也这么叫我,我早就习惯了。”这话被她说得轻轻松松,什么“枯冢”“执念”“魂飞魄散”的,在她口中都成了家常话,再平常不过。
“诶,对了,看你行的礼,你是青冥山的人?”朱砂又问。
“前辈知道青冥山?”宋恣灵奇道。
“自然。”朱砂点头,理所当然道,“两千年前,‘我’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青冥山,你们门派哪座山有几只猫猫狗狗我可都摸得一清二楚。”
经朱砂这么一“提点”,长阶耸入云霄的画面又在眼前闪过,宋恣灵突然意识到为何之前在幻境时,她会产生那种熟悉之感了。
那足足八千级的长阶,分明就是直抵青冥山主殿“碧落”的法阵,名为“登仙”。登仙先有八千级,后有四处阵法笼罩,每处阵法各领两千级,自山下入口开始,分秋、冬、夏、春四季,行之可观红枫似火、红梅漫山、芙蓉俏艳、桃花纷飞。
民间有句俗语,叫作“步登仙,抵碧落,好叫天赐我长生颜”,大意就是说,若能以凡人之躯,在七日之内爬满登仙的八千级长阶,就可于碧落殿拜师,求得修行长生之法。
至于成不成嘛,据宋恣灵所知,基本上是不成的。凡人天资大多驽钝,即便有大能亲自指导,且自开蒙之年就入道修行,能够在三十岁之前筑基的依旧是凤毛麟角,而想要修出金丹抵达容颜永驻的境界,照那样的进度,至少还要再过个二十年。凡间多战乱,若生得幸运,五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