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的血。
煞白刺目的雷光像是将天捅了个对穿,连串的雨水哗啦啦往下砸,雨血四溅,激得朱雀台上起了一层猩红朦胧的血雾。
少女屈膝跪在地上,有人擒住她的双臂,一左一右,力道大得好似要捏碎她的肩胛骨。她痛得眉头紧皱,眼睛却睁得浑圆,死死瞪着朱雀台空荡荡的阵眼,任由血水雨水迸入眼眶,又兜不住了,止不住地往下流,滴滴答答,像血泪一样。
“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若有若无的声音穿过雨幕,似诅咒般降临她的识海。
师尊!
她想尖叫大喊,却发不出声。
“咳咳咳……”
又或许是被雨水呛到,又或许是旧疾复发,她猛烈地咳嗽起来,然后吸入更多的水汽,咳得更加厉害,活生生要将心肝脾胃肺一道丢出去。那些人撕扯着她的臂骨,却仍挡不住她瘫软下去,烂泥一般化在污糟的腥血中。
那一瞬间,万物缄默。
哀嚎、愤怒、羞辱,全都化作一缕轻烟,雨停了,天却不分昼夜地黑,烟隐进墨色中,风又吹了起来,呼啦啦地悲歌,夹杂着孤魂野鬼的引诱。禁锢她的人消失了,他们将她关进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她就这样蜷缩在最深最暗的地方,抽条、长高,成了一副枯瘦的模样。
她在这里过了很久。若是凡人,估计已是子孙绕膝的年岁。
这里除了她,都是鬼。
鬼说,来这里的人,无论法力如何高强,都活不到出去的那日
。
所以她想,她应当也死了……
有东西在她耳畔笑了起来,它绕着她,一声声,一遍遍。
“魔宗走狗。”
“叛徒。”
“丧门星。”
“依照门规,按律当诛!”
凭什么?!
宋恣灵猝然睁开双眼,外头天还未明,孤月西沉,正正好能洒些光进来。
她刚从梦中惊醒,心跳得飞快,扑通扑通,锤得整个人四肢百骸震颤发响,搅得识海也跟着波涛汹涌,丝丝缕缕的痛楚顿时蔓延全身。
她已经很久没有心悸了。
下意识地,宋恣灵将目光挪到一边,果不其然,床头点的冷香已经燃尽了,旋即,左臂上的伤口开始撕心裂肺地叫痛。那上面的肉已经烂了一大块,最深的地方已经能够见到森森白骨,周遭裹着暗红腐败的肉糜,那些烂肉跟活物一样,不断蠕动爬行着,一口一口吞吃腐蚀还未坏掉的部分,简直是极致到惊悚的画面,恶心到难以言喻,看了能叫人当场昏厥的程度。
宋恣灵冷着眼,取过榻侧铁剑,一剜一挑,褐红的腐肉颤颤巍巍落到小碟中,接着将剑一丢,抄起香炉就往里头倒,冷香灰沾上腐肉的一刹那,小碟中瞬间爆发起滋啦滋啦的刺耳声音,细细听还有隐约的狼嚎。良久,那碟子中的动静终于偃旗息鼓,彻底没了声响。
如此,算是把残留在伤口上的魔息清了大半。
宋恣灵撑着冷汗涔涔的身体坐回榻上,眯眼缓了半盏茶的功夫,心中那股躁郁之气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啧。
伤口比她想象中要棘手太多,屋中安神的冷香也用光了……但就她目前现有的银钱,怕是不能同时处理两件事。啊,有时候是真想抢两个素爱挑衅她的小师弟小师妹来改善一下生活。
早知道就不接那该死的采药任务了,赚的佣金全用来治伤了,还白白多受了痛,好一个绝佳的赔本买卖。
但比起处理胳膊上那道烂得老大的口子,宋恣灵更乐意将剩下的钱用在买那冷香上。
冷香又叫“霜神散”,是青冥山外门弟子最常用的香料,前调甜如花果,腻歪得很,中后掉便是绵绵不绝的清苦气息,闻得人鼻尖发涩,而且价格也不算公道,一小盒香已然要耗去一名普通弟子小半年的积蓄,就算省着些用,不过一年也就失了效用。然而这样“奢侈”的东西,与内门的弟子的吃穿用度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青冥山乃是天下仙门之首,坐拥金银法器各类天材地宝无数,可谓是富可敌十国,而诸位掌门长老,更是多金得令人发指。有传言道,某位长老曾豪掷千金,为其心上人买了一顶白玉雕花孔雀纹冠,最终抱得美人归。内门人大多法力高强,什么千金一次的斩妖除邪的任务都是信手拈来,加上长老们也豪爽,极其舍得给弟子花钱,听说那种给法,就和外门弟子眼中的天上掉金砖银砖没什么区别。而外门弟子法力低微根骨欠佳,一次险象环生的任务,佣金再高,层层剥下来,到手也就不到一两银子。
外门人一穷二白,却也挡不住他们那颗附庸风雅想要与内门人并肩的心,只可惜实在穷得可笑,思来想去,也就只能从熏香入手。不知是哪一年起,一位有幸去了宗门大宴的师姐回来说,内门的那些同门是真的如天上神仙一般,有风雅如玉者,有放浪形骸者,有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