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名状的、蠕动着的阴影。那似乎是由无数根纤细的、如同黑色湿发般的触须组成的集合体,它们不断地扭曲、缠绕、分离又重组,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门外的走廊。
那些扭曲重叠的低语声,正是从这团不断变化的阴影深处发出的。
这些触须般的影子正试图从门缝底下、锁孔里钻进来,像是有生命的流体,探索着任何一点可以侵入的缝隙。
就在许妗被这骇人景象惊得魂飞魄散之际,那团蠕动的阴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所有细微的声响戛然而止。
那无数扭动的触须猛地一滞,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向中心收缩、凝聚——
最后,在原本是“关若雪”头部高度的位置,那团阴影凝聚成了一只巨大、浑圆、完全没有睫毛和瞳孔的漆黑眼睛!
这只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门缝后许妗惊骇的视线,死死地“盯”住了她。
紧接着,一个冰冷、扭曲、直接在她脑海最深处响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宣告:
“找·到·你·了”
“啊——!”许妗终于无法抑制那冲破喉咙的极致恐惧,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向后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退却,直到脊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这声打破了“缄默法则”的尖叫,西翼的方向,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是某种厚重木材被纯粹暴力狠狠砸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陈昭一声混杂着极度恐惧和狂怒的咆哮:“操你妈的!给老子滚开!”
然后便是激烈的打斗声、什么东西被重重砸在墙上的闷响,以及一种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嘶鸣!
门外的那个“东西”,那只恐怖的眼睛,似乎瞬间被西翼更巨大的动静所吸引。许妗听到一阵急促的、类似无数节肢动物快速爬过地面的窸窣声,朝着西翼的方向潮水般涌去。
寝室内外,暂时重回死寂。
许妗瘫坐在冰冷的墙角,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却无法抑制身体剧烈的颤抖。
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恐怖,已经深深烙进她的灵魂。那不仅仅是面对未知怪物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本源、更彻底的恐怖——
她所认知的现实被轻易地扭曲践踏。她无法再相信自己的耳朵,无法再相信任何来自门外的声音,甚至……
开始无法完全相信自己的记忆和认知。那种存在,能够窥探你内心最柔软的角落,然后用你最无法拒绝的声音,为你精心编织一个温柔的陷阱,引诱你主动走向毁灭。
当晨曦那苍白无力、几乎无法驱散黑暗中恐惧的光线,终于如同施舍般从木板的缝隙间渗入房间时,代表解除宵禁的柔和铃声悠扬地响起。这声音平日里或许令人愉悦,此刻却只显得无比虚伪和刺耳。
许妗几乎是手脚发软地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冲过去打开门。
几乎同时,对面208室的房门也打开了。关若雪站在门口,脸色是一种不祥的惨白,眼圈通红,嘴唇上还有一个被自己咬出的清晰血印。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甚至无需任何语言,就从对方那双盛满惊恐和劫后余天的眼睛里,读懂了彼此昨夜共同经历的、源自同一种恐怖的折磨——她们都听到了“对方”在门外求救。
一种冰冷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建立。她们几乎是同时转身,朝着西翼男寝区跌跌撞撞地跑去。
西翼的景象更是骇人。程林煜的109房门打开,他冲出来时脸上毫无血色,看到许妗的瞬间,他像是快要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浮木,几乎要瘫软下去,被许妗一把扶住。
萧渡紧跟在他身后走出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疲惫,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
而陈昭的111寝室房门……已经不复存在。门板仿佛被某种巨力从外部硬生生砸碎、撕裂,只剩下一个扭曲破碎的门框和散落一地的木屑残骸。
房间内更是狼藉一片,床头柜翻倒,床单被撕裂,墙壁上布满了一道道深可见砖石的、令人触目惊心的巨大爪痕,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曾在此疯狂发泄它的怒火。
陈昭本人则靠坐在唯一还算完好的墙角,喘着粗气,一只眼睛肿起,嘴角破裂淌着血,一只手的拳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还活着,眼神里混合着后怕、暴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妈的……那鬼东西……”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力气真他娘的大……”
最令人不安的是110房间。萧慈的房门虚掩着。萧渡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其推开。
“萧慈?!!!”
里面空无一人。
床铺整洁得过分,仿佛从未有人在此睡过一夜。空气冰冷,带着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