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初时有些模糊,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封连月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墨色的碎发柔软地垂落,几缕搭在他光洁的额角和线条清俊的眉上。他的睫毛浓密而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出她苍白、脆弱、带着未散惊惶的脸庞。
见她醒来,他原本微抿着的、显得有些紧绷的唇角,如同冰雪初融般,极其缓慢地化开一个极温柔的弧度。
“封连月…?”
“嗯,是我。你突然晕倒了……”封连月面露了几分怜惜,想伸手拨开许妗额间被汗水浸湿的碎发。但下一刻许妗挣脱自己的怀抱,消融下的嘴角此时又有了些许紧绷。
“没事,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她试图阻拦他进一步的靠近,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顺着冰冷的落地窗玻璃滑坐下去,环抱住自己的膝盖。细微的、无法抑制的战栗从脊椎深处蔓延开来,那些冰冷的触感、扭曲的面孔、绝望的尖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入脑海,让她猛地咬住了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肤,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灭顶的恐惧和后怕。
她思绪很混乱,脑中不断闪烁着那些骇人的片段。可能是突然间的松懈,恐怖和后怕立刻追寻上她。
封连月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强行上前。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她,目光如同实质般流连在她微微颤抖的肩线、泛白的指节和低垂的、掩藏着惊涛骇浪的眼睫上。他眼底深处,似乎有极淡的、非人的微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片刻的沉默后,他再次动了。
他没有理会她细微的抗拒,执拗地、却又不带任何侵略性地走近。他俯下身,阴影温柔地笼罩住她,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轻柔地、近乎虔诚地拂过她棕色的长发。她的发丝如她的人一般,细腻而柔软,带着一点微凉。
“辛苦了,阿妗。”封连月单腿跪至许妗身前,看她的眼睛一眨不眨,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一眨不眨,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每一丝脆弱、每一分颤抖都清晰地拓印下来,永久收藏。
“不要怕,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许妗愣愣的看着眼前和自己相处数年之久的人,一瞬间自己仿佛卸了气一般。倒至男人的肩膀上,她不想去想那些了……
许妗怔怔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却此刻只盛满她一人倒影的眸子里。
她一直紧绷的那根弦,蓦地断了。
所有的坚强、冷静和疑虑,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向前倒去,额头轻轻抵在了他宽阔而温暖的肩膀上。
一股更浓郁的、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将她彻底包围。
封连月稳稳地接住了她,手臂环过她的脊背,力道轻柔却坚定,提供了一个足以让她完全卸下重担的支点。
许妗闭上眼睛,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份让她感到安心的温度和气息。
不去想了。
那些可怕的画面,诡异的回响,冰冷的绝望……她什么都不想去想了。
———
许妗的眼睫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再度睁开时,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冰冷的地板,而是熟悉的天花板柔和的光线和身下柔软松弛的床铺。意识缓缓归位,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软。
她微微侧头,毫不意外地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封连月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姿势似乎未曾变过,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守护神像。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却照不进他那过于专注的眼底。许妗几乎敢肯定,他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看了她一整夜。
“封连月……”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环顾四周,确认了环境带来的些许安心感,“这是我家……” 这句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提醒着某种界限。
话音未落,一只微凉的手已经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她的额头。他的体温总是比常人偏低一些,此刻贴在她或许仍残留着些许潮热的皮肤上,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贪恋的舒适感。
“阿妗好受了点吗?你昨晚发烧了。”随即封连月轻笑出声,万能不变的音调都染了一点兴味“你还拉着我的手一整夜不放。”
嘭———
一股热意瞬间涌上许妗的脸颊,染开明显的绯红。她有些狼狈地猛地将头转向另一边,避开他那带着笑意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来:“……我下午系里还有个讲座,你……你先回去吧。”
封连月停顿,随即点了点头,“那你讲座结束了,我接你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