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比气味更令人不适的是声音。
那些画中人的咿呀学语似乎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遥远、更模糊的……人声。像是隔了几重墙壁的哭泣,又像是被厚布蒙住的哀求,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却像冰冷的蛛丝,缠绕上听觉神经,带来更深层的战栗。
“妗姐姐,你还有什么发现吗?”
程林煜的声音带着被折磨后的虚脱,他连抬头看许妗的勇气都没有,视线死死锁在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带上,仿佛那是唯一稳定的锚点。
许妗的视线从一幅描绘贵族与猎犬的油画上收回——画中猎犬的透视与贵族脚下的地毯根本对不上。一个惊人的、豁然开朗的猜想在她脑中清晰起来,让她紧绷的唇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还真有。”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迷雾后的清明,却又隐含着一丝发现恐怖真相的战栗,“这些画,全部都不是真画。”
“诶?!你怎么知道的!”
程林煜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活力,一个激灵直起身,所有恐惧都被巨大的好奇压过,他凑到许妗身前,眼睛瞪得溜圆,像只看到了希望曙光的大型犬。
许妗看着他这瞬间复活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但笑意很快被凝重取代。“因为这些画的透视,几乎全是错的。”
她伸手指向那幅贵族画:“不是画家风格化的扭曲,而是人物或生物与场景从根本上就格格不入,像是被硬生生嵌进去的。你看那猎犬的爪子与地毯的投影关系,完全是两套系统。色彩也是,人物的色调和背景的色调之间存在明显的割裂感。”
她有一个更骇人的猜测,暂不打算告诉程林煜——这些画布上那些看似扭曲的肖像,很可能全是被规则强行囚禁于此的活人甚至其他东西!
他们残存着人的形态或许还有意识,那些模糊的人,却永远无法成为画作本身和谐的一部分,从而造成了这种根源性的、令人不适的错误。
如果真是这样……
许妗的心跳微微加速。那只要找到唯一一幅透视严谨,色彩和谐和笔触纯粹不帶任何强行拼凑感的画作,极大概率就是生路所在!
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振奋感冲淡了些许沉闷的恐惧。
“我们试着找找其……”她刚想提议搜寻可能幸存的玩家,话未说完——
“救救我——!救救我!!!我在这里!!!”
一个凄厉、惊恐、却异常清晰的女声,猛地从走廊前方某个阴影笼罩的岔口撕裂寂静传来!
是那个“一号女玩家”的声音!
程林煜像被电击般猛地弹起!“是一号!她还活着!”
巨大的惊喜和同情心瞬间淹没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警惕。他甚至没看许妗一眼,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了出去,边跑边激动地大喊:“一号吗?一号!是我们!别怕!我们来了!!!”
“程林煜!别冲动!”许妗脸色骤变,伸手去抓他,指尖却只擦过他急速移动带起的气流。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浇头而下。那声音出现得太突兀、太“恰到好处”了!
可她不能扔下他。许妗立刻压低身体迅捷地追了上去,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
“一号姐姐!一号姐姐你怎么样了!”程林煜已冲到一个蜷缩在昏暗角落的身影前。那身影看起来凄惨无比,浑身衣物破损,沾满污秽,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骇人的伤痕。她瘦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程林煜记得初见时,一号是一位气质清丽、黑发如瀑的大学老师。可眼前的人,头发枯黄杂乱如稻草,从发丝间隙里,能看到一双因极度恐惧而睁得极大的、仿佛泛着不正常亮光的眼睛。
“一号姐姐……究竟发生了什么?”
程林煜声音放得极轻,试图搀扶她,却发现她的双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根本无法站立。他心下猛地一堵,不忍地别过脸去。
“我……我和三号四号一起去探路……三号走得快,一下就没影了……只剩我和四号……”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仿佛回忆起极恐怖的事,猛地抱住头,声音哽咽变形,
“后来…后来不知从哪里出来一个……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的女人!她一直追我们……四号为了保护我……可能被她……”
“肯定是那个画中女子!!”
程林煜愤恨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墙壁上,转而迅速从自己衣服上扯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料,递了过去,声音带着笨拙的温柔,“别哭了,擦擦脸吧!现在遇到我们,你安全了!”
“那就是说,她可能随时会追过来。”许妗冷静地分析,尽管心中不适,仍上前一步,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一号剧烈颤抖的肩膀。她的指尖触及对方的皮肤,冰冷得不似活人,且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