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这些掀扯旧日难堪的话的时候,方源从始至终语气都沉静如水,陈述着仿佛与他一切无关的事实,唯有眼底的一抹红昭示着他内心实际上如同平静水面之下的沸腾暗涌。
“这次回来也有我自己的目的,”方源深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正如你们所想,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找回我奶奶的尸骨和我的弟弟。”
提及弟弟,他的眼神黯淡下来:“不知道阿泽会不会原谅我。”
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单独呆在这个吃人的村子,不管不顾五年过去,如今甚至可能不知道他的死活,众人想到这些,看向方源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一丝同情与怜悯。
不知方源是不是不愿面对悲伤,他并未抬起头与众人对视,反而开始提起另一个不相关的话题:“这三天因为祭祀封山,所有人都下不了山的,所以最好在这三天内把他们一网打尽。”
此时任遥终于找到时机提出令他疑惑已久的问题:“昨晚封山,你们怎么从今天早上接到电话后还能进来的?”
陈珂也早已对此感到困惑,朝他的方向投向疑惑的目光。
听到任遥提起这个,方源抬起手用食指推了推黑框眼镜框,眉眼间仿佛透露着难以掩盖的傲气:“你忘记了吗?我可是从小在这片山上长大的。”
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没有人比他能够熟悉这座山。
所以在方源决定应下闻塔求助的那一刻,他侧首看向书桌上那个圈起来的日历。
又是一年仙人祭到了啊。
又要封山了。
但,真的拦得住他么?
这次回来,他就铁了心要把阿泽接回去。
他已经赚够足够的钱了,可以好好的养活他和阿泽两个人,他的养父也说,阿泽接回来之后他可以带他去办理领养手续,他旁边的空房间也会一直为阿泽留着。
他在里面为阿泽买了很多一直没有送出去的礼物,阿泽的衣服,阿泽的书籍,阿泽的背包,阿泽的台灯……
他全是拿自己赚的钱一点一点买回来的。
像一只带着果子储藏在树洞里过冬的刺猬。
他也和养父说过,阿泽可以不需要花养父的钱,只要可以把他接回来。
尽管每年的生日属于阿泽的房间会多一个除了方源送的礼物之外还会有一个精美漂亮的礼盒。
“不知道他会不会怪我,当然,他无论愿不愿意拿我当哥哥,我都是他血缘上的亲哥。”方源神色带着认真,“所以我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带走阿泽,如果他掺进来了,我会为他的行为负责。”
一道清透的嗓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在这里长大又怎样?你不该回来。”
“你说对吧,刘苑?”
话音落下,房间内的声音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鼠像仙人那如清水般的透彻嗓音随着吱呀老旧的推门声一同闯入:“你走之后,不该回来。”
“刘苑。”
语毕,他摘下那张一直挡住脸庞的面具,露出那张与方源一模一样的脸。
方源见到眼前许久未见的弟弟,双眸咻然睁大,抬起手又放下,似乎下一秒就会上前抱住眼前人,但因为他的话被锢在原地,皱着眉喊他:“阿泽。”
褚宁睁大了双眼,果然。
这位鼠面仙人祭司,和方源是双生子。
方源听到这个称呼尽管有些心理准备,但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果然还是不愿意喊他哥吗?
“阿叔他们,看见你,会抓走你,然后像之前,对其他人一样。”
方源低垂着双眸,双手手指交握:“我知道,那你……”
你呢?你有没有受苦?
或许是双生子之间的心有灵犀,一眼对视,刘泽就仿佛读懂了方源的意思,刘泽开口道:“你走后,我是村里,唯一能当祭司的人,他们,没人敢动我。”
“奶奶的尸骨,在我正式成为祭司的那晚,我翻找了整座山,将她安葬了。”
听到这话,方源提了五年的心终于放下,眼泪不知觉浸满眼眶。
刘泽抬了抬下巴,眸中毫无温度,语言间却没有显露为难:“我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我会帮你们。”
还不等方源高兴,刘泽却压抑着胸腔的怒气沉声道:
“但你,抛弃了我,我,不会认你。”
听闻,方源再度失落,但很快倔强地将头转向一边:“我认你就好了,无论怎样还是刚刚那句话,只要你和我有血缘关系,我就是你哥。”
程野试图打破僵局,他抬手拍了拍方源的肩示意他向后靠,刚想开口,却看着面前与身后人一模一样的脸庞音色的冷淡版方源,呼之欲出的话卡在喉间,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