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泽


    往后看,漂亮美人耷拉着一对仓鼠耳神色哀伤,仿佛要哭出来(这货自己想象的)一般。

    往前看,一模一样的漂亮美人高傲地抬起下巴,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也扭过头不愿看他。

    选择再三,他还是转过身试图安慰认识久一点的那个。

    他带着方源走之前对刘泽低声劝嘱:“你哥从来没想过放弃你,你不该戳他痛点的。”

    难道他就是活该被抛弃的那个吗?他就是活该被留在这片土地上被迫看着那么多像他一样大的孩子受害吗?他天生就该承受这些吗?为什么刘苑可以出去上学,拥有朋友,而他就要被留在这里日复一日当什么狗屁仙人祭祀?被迫灌听无数怨恨与惨骂?

    凭什么?

    他刘苑的命就比我好么?

    一个逃出去的叛徒而已,凭什么?

    一想到这些,恶意的怒火就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

    结果看到程野搭在方源肩上的手,试图将他拉进怀里带去角落的动作,顿时眼睛一眯。

    下一秒。

    程野无缘无故被踹了一脚,力度之大他怀疑自己肋骨断了,整个人被狠狠摔在墙上,墙体也被砸出裂痕。

    “我靠!”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赶忙七手八脚地去扶人。

    方源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去试图查看程野伤势,结果被刘泽拽着胳膊一把拉开。

    方源关心程野心切,对刘泽说话的语气也开始着急:“你这是干什么?”

    刘泽见他这副模样也恼火:“你离他远点!”

    方源对弟弟再宽容此时也因为伤了旁人有些恼了,不理他,转头俯下身微微蹙着眉,低声询问程野伤的重不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刘泽会突然袭击程野,但是他无论怎样都不能放任不管。

    程野捂着肋骨被踹伤的位置,呲牙咧嘴地还要安慰眼前担心他而皱眉的着急仓鼠:“方源,你放心,我没事儿,这点程度的伤没两天就好了啊,真的。”

    “方源?”身后传来刘泽阴暗的询问。

    方源心头一紧,果然还是来了。

    “你,改名换姓了?”刘泽抿着唇,“你甚至连名字都抛弃了,连带着茶山和我。”

    “不是的!”方源见他又要快因此生气,连忙解释清楚,“刚出去的时候医生说我的精神状态极度不好,到了影响生活的程度,养父为了让我能够更好地配合治疗,做主为我改了名字,让我不再去想过去发生了什么,让我改头换面,随他姓方,他说名可以让我自己选。”

    “我说,我的姓不愿再要了,但名是阿妈为我取的,不想真正全部抛弃,所以改成源。”

    他和养父醒来后相遇的第一天,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茫然无助,他的养父见躺在病床上的孩子迟迟不肯入睡,干脆开始轻哼。

    “念旧的旧友推推我的肩头,劝我别再念旧……”

    病床上的孩子被声音吸引了目光转过头看向他,安静的房间中唯有温柔的嗓音与冰冷的瓷砖相撞。

    “不做慌忙来者抑或匆匆过客。”

    “咽一杯清酒记住古道遗风。”

    “我拎一壶清酒,又重归阳光,把生活重构。”

    “待我满载方归,再一次欢喜回眸……”

    “驱雾人向我招手,笑着站在原地为我等候。”

    ……

    “替自己与未来去争那一争。”

    几句很快哼唱完,小刘苑的目光也被完全吸引到养父被窗边清辉月光照映着的身上。

    “这是什么?”他问道。

    方源至今记得那夜的月光很亮,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养父眼里的光。

    养父弯着眼莞尔一笑:“好听么?我自己写的,你是第一个听这首歌的。”

    于是小刘苑点点头:“好听。”

    “这首歌叫源流启程之前。”

    养父说源有源头之意,象征着一切的开始。

    源,苑。

    所以当他想自己改名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那个养父轻声为他哼唱的那个夜晚。

    遗忘掉以前,忘掉那个风雨夜。

    从头开始。

    于是他说,我想叫方源。

    就这样从头开始,忘记那个山村,忘掉那张疯狂的嘴脸,忘掉被树枝刮破的伤口,忘掉那双带着血的眼睛,忘掉那夜的雨。

    就这样闭眼不去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