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在铺子里忙前忙后,送衣料路过的脚夫还会专程在门口停一停,跟鱼淑瑶偷偷漏着消息。比如赵老板几时又进新料了,遇到抢手的,还会第一时间跟鱼淑瑶说,赵老板也愿意给她折个价。
城北那从江南过来的赵老板几乎每日都有好货,今日外头来了个脚夫,从东南布行送完布料就到鱼家的衣料铺,兴奋地对着鱼淑瑶说:“鱼姑娘,我们老板今早从扶城那头收了一匹稀罕货,若是拿到手能卖出去,可是个大价钱!”
扶城?
鱼淑瑶听到这俩字,立马皱起眉转头就问:“扶城不兴布业吧?怎么还能从那里收到稀罕货?”
这脚夫姓罗名艺,虽说长相黝黑,但人挺憨厚老实,前日运送布料经过行刑场,便是他觉得两个小姑娘要怕,催着车夫赶紧走。这两日他跟姑娘们混得熟悉,说话也不像最初那么腼腆。
罗艺说:“姑娘,听城外头传来的消息,扶城那边大水淹没了田地,导致颗粒无收。虽说有大人调了粮食过去,但粮价骤然升起来,金银再多也只能换不到半斤的米跟面。”
说到这里,罗艺还有些唏嘘。
鱼淑瑶一直都知道扶城荒灾的事情,这件事她早跟刘老爷说过,刘老爷也早就去验证处理,可此刻听罗艺说的,这事似乎还没完全解决。
这就有些怪了。
凭借刘老爷的能力,便是因为曲梁的倒卖导致南部粮食中空,一时填补不上,但扶城的事没有彻底爆发起来,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眼见立夏越来越近,但最近扶城那边没有任何风声传来,鱼淑瑶还以为刘老爷早就彻底解决了扶城的灾事。
当时她就想过,她的举动导致了这个世界的剧情没有按照原本的发展,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鱼淑瑶”本身的存在早就是脱离原本的剧情轨迹,她甚至还想将原本剧情里宴世子拉拢的臣子拽到自己这边,那就是脱离了,又有什么关系?
要玩,自然是玩一个大的。
但现在听罗艺说的事情,扶城的灾事,看来还是会在立夏前爆发。
刘老爷没有彻底把这件事压下去,似乎也藏着自己的某些小心思。
鱼淑瑶念头一转,忽然想到赵老板收到的那稀罕货,问了句:“所以有人走投无路把家传的好布给卖了?那些放粮的商户只认金银,不认布匹?”
罗艺骤然觉得眼前的姑娘聪明过头了。
他点着头说:“有户人家从扶城逃难出来,正巧遇到我们南行的车队,他们身上已是没有多少金贵的东西,就用那匹布换了不少的粮食跟钱财。”
事情果然如鱼淑瑶猜测的那般。
罗艺继续说:“我们车队也叫人往扶城送了富余的粮食,他们今早进城后,便已是去户部通禀扶城荒灾的事了。”
鱼淑瑶点头道:“罗大哥,这事做得对,天灾人祸是最大的事情,户部有回信么?”
罗艺对这件事知道的还真不少,鱼淑瑶问了他就答:“户部左侍郎刘大人听到消息,大惊失色,立马着手去处理了。据说最近从扶城里逃难出来的难民有不少,不仅是我们车队去户部说这件事,还有人层层传递,说这事的奏章都上呈到圣上面前了。”
鱼淑瑶听他说刘大人大惊失色,便觉得有些好笑,但现下讨论的事情太严肃,她只能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罗艺不知她在憋笑,两人说到扶城荒灾的事情也只是顺口,他还不忘自己来的目的,询问着:“姑娘可要去城北,瞧瞧我们那匹新布?”
鱼淑瑶想了想没有拒绝,“那便去瞧瞧,劳烦罗大哥了。”
罗艺这会才有些腼腆起来,“不劳烦。”
鱼淑瑶要去城北看那匹布,便转头跟枝雀嘱咐一声,正巧云娘也在,善居堂这会是关了门的,鱼淑瑶就让云娘干脆留在衣料铺里。
云娘年长姑娘们许多,面上带笑,“姑娘放心去,有我在,不会出什么事。”
鱼淑瑶便跟着罗艺去了城北。
罗艺今个是运送布料去东南的布行,因此车上跟着几个负责搬运的脚夫。这两日脚夫跟鱼淑瑶也混得熟悉,路上便交谈了几句。
鱼淑瑶跟脚夫们问了问老婆孩子套了套近乎,她最近还买了些香膏做成了随身的小香包,款式什么的都精细好看,随手拿了些送给这群大老粗,要他们带给老婆孩子。
脚夫们一口一个鱼姑娘的道着谢,鱼淑瑶摆手说不用客气,随后才笑着跟他们搭话,“大哥们走南闯北,是不是消息都很灵通?”
罗艺不知鱼淑瑶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实话实说,“鱼姑娘,我们走的道多了,多少能听到些闲言碎语,可大多当不得真。”
鱼淑瑶斟酌着问:“这些闲言碎语,查到来头容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