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晚上,爷爷听见枕边响起狸猫的动静,他睁眼一看,狸猫就蹲在他身边,狸猫说,我就是前几日被您拯救的狸猫,为了报答您的救命之恩才变成了茶釜,事已至此,请让我务必为您做一件事吧!”
红叶猜:“它又变成了茶釜。”
花枝擦擦她脸上因呼吸不畅而闷出的汗,小声说:“不是哦,他们开了一间小剧场。”
“狸猫会很多精彩的表演,漂亮的茶釜长出手脚,变成会跳舞的狸猫,在高高的、纤细的绳上行走,做出惊险的动作,有趣的表演吸引了无数的观众,为他们带来了很多很多钱。”
“爷爷对狸猫说,你已为我带来无尽的财富,终日的表演亦过于辛苦,恩情已尽,请回到山中去吧。狸猫说,我已经变不回去了,变成茶釜的日子太久太久了。”
“那这该怎么办呢?爷爷很苦恼,如果狸猫变不回狸猫,这实在是太可怜了。”
“太可怜了……”红叶小声说:“明明它是为了报恩才、才变成……”
“教祖大人的房间也有一只哦,偶尔会用来泡茶,如果你想试试,明天我就拿过来。”
红叶眼里浮现虚弱的微笑,点头的弧度很微渺。
“后来呢?”她问。
“后来知晓一切的方丈认可了狸猫的善行,决心将它放于寺院接受香火的供奉,这下子就什么都不用担心啦。”
花枝压了压床边的被子,那本厚厚的的故事书放在红叶身边,一伸手就能够着。
“做了好事的人,心地善良的人,无论如何都能有好报,我们要相信这样的因果,结局都会好的。”
花枝摸摸她降下温度的额头。
“红叶明明很小,却帮教祖大人照顾更小的竹太郎,就是特别特别好的人哦。”
“所以都会好起来的。”她像是在和神明许愿,眼睛注视着红叶安睡的脸。
花枝走进安静的佛堂,抬头仰望看不清面容的神像。
「为什么看不清脸呢?」
「可能你我心中的神明并不相同。」
花枝有些后悔问出那样的问题。
视线随着流动的月光从回廊之下的粼粼飘随至关闭的门扉。
拉门干净的纸面成了月亮作画的地方。
茶釜放在角落存放茶具的柜子里,它的主人偏爱美酒,只是偶尔会记起它。
她从不在没有他的允许下进入这个房间,供奉端肃神佛的金堂里的小隔间,她还记得那盏有着尖锐凸起的莲花烛台。
翻找的同时她看了一眼,那灯在窗檐下安静端坐。
夜风会熄灭火苗,也能让它熊熊燃烧。
任何事都有两面,可是善良的人得到幸福的机会应该更多,不是吗?
屋内没有焚香,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莲香,她觉得自己或许是累了,出现了幻觉。
没有人受伤,哪里来的血的味道?
她看见被厚厚的幕帘隔挡的更小的房间,愣了一下。
——这里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空间?
好像是从里面……
花枝克制往前的念头,手指试探着往前,却在触碰到幕帘的瞬间猛地停下——
——不要去。
后脊发麻,阴冷寒意从脚底上涌,炸开的神经登时传来被冻结的疼痛,佛像庄严安立身后,她却有被可怕生物盯上的错觉。
快步回到房间,神经质地在空气里扇动,试图将弥漫的血腥味挥散。
似乎将它带了出来,努力半天总是挥之不去。
明明就闻到了。
童磨先生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受伤了,染血的衣服没有清洗掉?
她突然想到最近童磨先生的脸色确实不好,唇瓣十分苍白,就算是亲吻也难掩颓败,花枝猛地攥紧双手,焦虑得直接站起来。
身后房门被敲响,另一侧传来担忧的女声。
“花枝,我能进来吗?”
花枝拉开门。
“怎么了?”她开门见山。
花枝摇头,“没事。”
“谁信,你怎么回事?”
“啊……可能有点累了。”扯着真假参半的借口,花枝告知小鲤红叶的近况。
“精神依旧不好,吃得也少。”
花枝感到抱歉:“可能大家还不能随意走动,要再等待一些时间才行。”
“医生告诉我可能不是普通的病……”
“放心吧,没有人不满。”小鲤把手搭在花枝瘦弱的肩上:“她们不愿意离开这里,外面没有她们的家。”
“竹太郎一直在哭,问我是不是教祖大人不要他们了,觉得他们很吵很烦,要把他们都扔掉。”
“除了好心收留他们的这里,他们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