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一旁看着,也弯了弯眼睛。
确实有点笨,童磨大人只失败了一次,这个男孩一直在失败,就没有成功过。
“我从小就很聪明,不是自夸哦,很多东西看一遍就会了。”
她很给面子地点头,下一刻脸颊就被捏成了嘟嘟的金鱼,这样做的人还有点莫名其妙的难过,眼睛流露出悲伤的味道:“花枝太瘦了,要多吃一点才行呐。”
自从和他在一起,每天都被喂了好多好吃的,可以说是山珍海味、珍馐佳肴,她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有天他从身后环抱她,满足地谓叹:“嗯嗯,这样才好。”
她将这句话理解成:太好了,这样就变得健康了。
瘦骨嶙峋的花枝,头发枯黄的花枝,呆板无趣的花枝,在往健康强壮的道路缓缓走去,逐渐强健的四肢,能多扛一个木盆的力气,临水照镜瞥见的乌黑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以下。
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对方越来越好。
时间在指尖慢慢流逝。
她推开沉重的木门,对仿佛等待已久、白橡色长发沾染了凝聚晨雾的男人飞奔而去,身体消失在阳光下,她的身后是滚烫的朝阳,光与暗的分际线悄然落下,她抓住十八年里唯一的欲望,毅然决然地踏进无法回头的金堂。
“早上好,童磨大人。”
柔软的唇依靠踮起的脚尖和轻拽的衣襟,温温柔柔送到他的脸颊,几近呢喃的问候消散在空中,雾气蒙蒙拂过,她落入冰冷坚实的怀抱。
在她脖颈间跃动起舞的头发的主人回应她:“早上好,花枝。”
他没有夸张地大笑,也没有夸张地大哭,对她僭越的行为放纵无声,眼底蕴着柔和的笑意,握着她的手,将她拉进了黑暗裹挟的世界,这个世界没有阳光。
于是她让屋内的七根蜡烛相继点燃。
“佛前七灯,悟道解脱,终得圆满......花枝听了我的教义。”
她空余的手放下第七根燃烧的白蜡,顺着他的力气坐在地上。
“实现愿望的神灵,接受供奉并给予回应。”
本堂高处安坐着极乐教的神明,金身肃穆,看不清脸。
莲台端坐,双手仰放下腹,右手置于左手上,拇指指端相接,似乎是禅定印,以示禅思、内心安定。教祖大人向她解说过,她听得很认真。
“向信徒解释神谕是我的职责,也是我存在的意义。”轻摇金扇的男人从身后抱住她,替她扇着凉凉的风,“如果得不到回应,大家会很伤心的。”
“除了那个愿望,你还许了什么?”他问她。
花枝低下头,很快又抬头,碎发拂过童磨的脸颊,好似一个轻飘飘的吻。
“实现了。”
她说,“已经实现了。”
问出这个问题的男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实现了吗?”
她点头,他不依不饶地纠缠:“是什么?说一说,告诉我吧,花枝?”
密密麻麻的轻吻更像是小孩子无理取闹的手段,她有种应付小朋友的错觉,接住男人的手下意识伸了出去,却忘记了实际上根本不是小孩子的体型,被扑倒在地板上,凉意席卷了头顶和指尖。她不得不推开他,但是看起来就一点也不瘦弱的男人纹丝不动,撑着手臂悬在她身上,与她四目相对,垂落的白橡色头发柔顺地抚过她的脸颊。
眼睫忘记了蝴蝶似的扑扇,和目光相依相伴、直愣愣地望着那双镶嵌在俊美面孔上独一无二的绚丽眼瞳,忘记了眨眼,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时间,和风溜进内室,渗透紧闭的窗沿角落,吹开根本不存在的尘埃。
他幼稚地剥夺她的呼吸,像是不太满意的惩罚。
有一点过分。
被压倒的女孩停止了试图起身的念头,眉目难得松泛,倦怠从头发丝延展,靠在男人身侧的手动了动,细瘦的手指轻轻勾住男人的侧袖,柔软的布料像一朵摘在手中的云。
她努力偏过脸,另一只手抵在他胸前,“我可以有自己的秘密吗?”
男人眨着漂亮的眼睛:“当然,这是你的秘密吗?”
她抿了抿唇,点头,然后摇头。
在他不解歪头的刹那,她撑起身体覆下唇边的烙印。柔软的触感默示对话结束,她蜷缩在他怀里,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迎接他的不解——即使这样,他仍在微笑,扇子一下下地摇。
对友善的人温柔,为苦难的人悲伤。
心上人的手被她握在手心。
至今为止,她一共许了三个愿望,只有一个还没有实现。
神明太忙了,也并非无所不能,所以她觉得......有些东西还是要靠自己。
芸芸众生,希望自己足够幸运。
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近乎虔诚地祷告。
“童磨大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