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五岁之前都是和林子小姐一起出门的,去哪里都会告知她,八岁开始每天摆摊赚钱,林子小姐的柴火卖完了也会等她到深夜一起回家。
她这样既不待在家里,也不告知去向,三两下就跑没影,消失一整个白天的状态,林子小姐担心了好一段时间。
跪坐在屋内准备等候她的追问,她已经打好了腹稿。
“是约会吗?”
“哪个男人?”
“叫什么名字?”
她准备的小谎言被噎住,囫囵吞进肚子里。
被林子小姐严肃的眼神注视,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教祖大人说极乐教并不希望被过多的人知晓,所以她原本想撒一个山上有小动物想抓一只回来的小谎。
这下她说不出话了。
“果然!”林子小姐目光如炬,秀丽的眉眼染上一抹严厉,“他是谁?”
她使劲摇头:“没有......没有的事。”
林子小姐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果断放弃逼问,面容如常,让她带上小金鱼跟她下山。
“夏天来了,街上小孩子越来越多,不要因为别的什么影响工作。”
“你不是还想买一套新衣服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皱皱巴巴、灰扑扑的旧衣服,老老实实回家准备小木盆和小金鱼。
想了想,她还带了一把小纸网。
确实如林子小姐所说,街上的孩子像雨后春笋冒出来,聚集在她小小的金鱼摊上。
这几天收获颇丰,有些忙不过来。
似乎再等个几天就能买一套崭新的小袖,最好是有颜色的,想要漂亮的颜色。
她最近无意识注重起了“好看”。
好看的发型,好看的衣服,好看的鞋子,脸也希望好看一点。
偷偷学着街上漂亮的女人把头发梳成好看的发髻,结果手太笨,头发搅成黄黄的一团,没办法只能剪掉,看上去就像金鱼和燕子的尾巴,中间缺了一块。
脸也洗得很干净,照着湖面看,扪心自问,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好看。
“花枝很漂亮”这样脱口而出的话,他总是说得很顺口。
她知道,教祖大人是在哄她开心。
教祖大人一直都在哄信徒开心。
她有几天没去了?林子小姐一直看着她,哪里都去不了,生平第一次她喂鱼时带着郁闷的情绪。
但是很快她又调整过来,强迫自己开心。
情绪是很重要、很关键的养料,由负面情绪养出来的小金鱼,品质一定不会好。
等哪天林子小姐放松警惕,她再偷偷溜上山吧。
街头似乎有谁和谁在吵架,好多人都伸着脖子看热闹。
她的摊位就在靠近街头不远的地方,但她没有看热闹的想法,那边似乎闹得有点厉害,逐渐身边的人都往风暴中心靠拢。
孩子们不为所动,专心盯着水里游窜的小金鱼。
林子小姐似乎也去了。
她揉揉长时间低头而有些弯曲的脖子,远远称不上细腻和好看的手指用力揉捏,希望能缓解一点疲劳和酸痛,听见有个孩子兴奋地喊捞到了,随即挂上一个淡淡的微笑抬头——
一抹红色站在她面前,好奇地望着那个小孩。
“唔——原来是这样玩的吗?”
不知道站了多久。
白橡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顺着俯身的动作垂到胸前,随身携带的那把金扇握在手里,抵着光洁白皙的下巴,踏着普普通通的木屐,穿的那件曾见过的红色和服。
他了然点头,扇骨往手心一敲:“我明白了,让我试试吧。”
她看着他蹲下高大的身体,和比他小得多的孩子们挤在一起,向她伸出手,她下意识去接。
手心躺着几文铜钱,她愣了一下,赶紧翻包找钱,男人握住了她的手,她吓得一抖。
“不用找喔,你教我。”
他追逐她的视线,捕获她的注意。
她试着抽手,事与愿违。
“教祖大人......”
她被阻止,男人好看的食指抵住薄薄的唇,笑着做出一个“嘘”的动作。
他轻轻摇头。
于是在只有他和她的方寸之间,她小声地唤了他的名字。
“好,童磨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