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誓会好好活着,就算再苦再累也要好好活着。
“花枝总是精神很好。”教祖大人经常这样说。
他是一个很博学的人,每次信徒问他的问题他都能很详细地回答,而且很耐心。
最开始白天遇上信徒求教,她都会很自觉离开,抓起用得有些磨损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扫着锃光发亮的地板。直到有一次他直接拉住她,让她在一旁等候,等待他结束后和她一起去赏花。
“不算什么很要紧的事,听了也无所谓。”
于是她安静站在他身后,出神地望着他垂落的白橡色头发。
恋爱,财富,仕途,健康,各种各样的问题,教祖大人总能回答得很好。
每一个与他对话过的人,走出极乐教都是满脸微笑。也会有仍嫌不足、不够满意的人,下一次还会再来,问题仍旧一样。
她偶尔会想,每天接受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不会累吗?
她是个笨口拙舌的人,小时候林子小姐与未婚夫先生谈恋爱产生的摩擦,林子小姐会对她倾诉,她总是安静充当一个倾听者,然后什么都做不到。
就像集市上摆成一排排的人偶,提供陪伴的价值,别的超出她能力范围的都显得无能为力。
她一直觉得教祖大人很厉害,他从来没有说过累,在她面前始终笑盈盈。会关心她累不累,会拉着她坐在回廊边,东一扯西一扯地聊天。
“头发长了,要剪掉吗?夏天会很热哦。”
她摸摸已经到腰际的长发,还是干枯得像一把稻草,泛着不健康的黄色,或许剪掉也不错。
湖面虹霓映照,散射出五颜六色的湖光。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光与暗清晰分明的界限。
他和她坐在阴暗里,与灿烂明媚的阳光只有一掌宽的距离。
教祖大人似乎不怎么喜欢晒太阳。
她有次打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那股冰到令人发颤的感觉还盘旋在她心头。
比第一次他抚摸她的伤口时还要冷。
放在朝阳下的手已经热得有些发烫,八瓣莲花只待须臾便会盛开,她安安静静挪到假寐的他身边,小心翼翼、胆大包天、凭着脑子里糊成一团的热情和冲动——暖烘烘的双手握住了他搭在膝上的左手。
他缓缓睁眼,七彩琉璃在无光的地界依旧闪闪发光,慵懒垂眸,看的不是他和她紧握的手,而是她那张比太阳烘烤的地板还要滚烫的脸。
她只是握了一会儿,就飞快收手。
安静的庭院只有莲花摇曳的清香。
许久都没有人说话。她捂着脸,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人说话。
她眨眼,眼睫毛比任何一只漂浮在莲花丛中的蜻蜓扇动的翅膀还要快。
静谧的莲花池里,或许可以养两条漂亮的小金鱼。
被他握住手的时候,她脑海里突然涌上来这样的想法。
她问他可以吗?
“嗯?”他眨着漂亮的眼睛问她,“什么?”
她小声说:“想送教祖大人礼物。”
他笑着说:“你送给我的花我有好好养,其实能每天见到花枝,已经是很开心的事了。”
不一样。她想。
小金鱼是不一样的。
不会枯萎,不会消失,只要保证水源干净,喂一点点鱼粮,就能一直繁衍下去。
长长久久,充盈整个莲花池。一代又一代,永无止息。
或许人没了鱼还在呢。
她被自己的幽默逗笑,然而鼓起的脸颊被轻轻戳了戳。
面容俊美的教祖大人好奇地观察她,对她的笑很感兴趣。
教主大人对一切情绪都很敏感,都抱着探究的心思。
就比如现在。
“为什么会笑,在开心吗?”他问她,“为什么开心?”
她低下头,望着澄澈净透的湖底,似乎能看见小鱼在上面悠悠游荡。
阳光很刺眼,很温暖。
“因为。”她感受着他冰凉的手心被她融化的温度。
“教祖大人很温柔。”她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他凝视着她的微笑,眼角也露出和她一样弧度的笑意。
“是吗,如果你喜欢,那真是好事呢。”
锃亮的金扇子轻轻敲了一下膝盖。
林子小姐似乎对她不知所踪的去向生疑了。
其实去掉似乎也没什么关系,她已经生疑了。
家庭会议什么的,也是从小就有的惯例。
从前她一个人跑去山里捉小兔,被找了她一整天的林子小姐惩罚不许吃饭,晚上还开了大半夜的家庭会议,旨在教育青春期叛逆的小孩不许一个人独自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