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妈妈留给她的第二件礼物。

    她发誓会好好活着,就算再苦再累也要好好活着。

    “花枝总是精神很好。”教祖大人经常这样说。

    他是一个很博学的人,每次信徒问他的问题他都能很详细地回答,而且很耐心。

    最开始白天遇上信徒求教,她都会很自觉离开,抓起用得有些磨损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扫着锃光发亮的地板。直到有一次他直接拉住她,让她在一旁等候,等待他结束后和她一起去赏花。

    “不算什么很要紧的事,听了也无所谓。”

    于是她安静站在他身后,出神地望着他垂落的白橡色头发。

    恋爱,财富,仕途,健康,各种各样的问题,教祖大人总能回答得很好。

    每一个与他对话过的人,走出极乐教都是满脸微笑。也会有仍嫌不足、不够满意的人,下一次还会再来,问题仍旧一样。

    她偶尔会想,每天接受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不会累吗?

    她是个笨口拙舌的人,小时候林子小姐与未婚夫先生谈恋爱产生的摩擦,林子小姐会对她倾诉,她总是安静充当一个倾听者,然后什么都做不到。

    就像集市上摆成一排排的人偶,提供陪伴的价值,别的超出她能力范围的都显得无能为力。

    她一直觉得教祖大人很厉害,他从来没有说过累,在她面前始终笑盈盈。会关心她累不累,会拉着她坐在回廊边,东一扯西一扯地聊天。

    “头发长了,要剪掉吗?夏天会很热哦。”

    她摸摸已经到腰际的长发,还是干枯得像一把稻草,泛着不健康的黄色,或许剪掉也不错。

    湖面虹霓映照,散射出五颜六色的湖光。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光与暗清晰分明的界限。

    他和她坐在阴暗里,与灿烂明媚的阳光只有一掌宽的距离。

    教祖大人似乎不怎么喜欢晒太阳。

    她有次打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那股冰到令人发颤的感觉还盘旋在她心头。

    比第一次他抚摸她的伤口时还要冷。

    放在朝阳下的手已经热得有些发烫,八瓣莲花只待须臾便会盛开,她安安静静挪到假寐的他身边,小心翼翼、胆大包天、凭着脑子里糊成一团的热情和冲动——暖烘烘的双手握住了他搭在膝上的左手。

    他缓缓睁眼,七彩琉璃在无光的地界依旧闪闪发光,慵懒垂眸,看的不是他和她紧握的手,而是她那张比太阳烘烤的地板还要滚烫的脸。

    她只是握了一会儿,就飞快收手。

    安静的庭院只有莲花摇曳的清香。

    许久都没有人说话。她捂着脸,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人说话。

    她眨眼,眼睫毛比任何一只漂浮在莲花丛中的蜻蜓扇动的翅膀还要快。

    静谧的莲花池里,或许可以养两条漂亮的小金鱼。

    被他握住手的时候,她脑海里突然涌上来这样的想法。

    她问他可以吗?

    “嗯?”他眨着漂亮的眼睛问她,“什么?”

    她小声说:“想送教祖大人礼物。”

    他笑着说:“你送给我的花我有好好养,其实能每天见到花枝,已经是很开心的事了。”

    不一样。她想。

    小金鱼是不一样的。

    不会枯萎,不会消失,只要保证水源干净,喂一点点鱼粮,就能一直繁衍下去。

    长长久久,充盈整个莲花池。一代又一代,永无止息。

    或许人没了鱼还在呢。

    她被自己的幽默逗笑,然而鼓起的脸颊被轻轻戳了戳。

    面容俊美的教祖大人好奇地观察她,对她的笑很感兴趣。

    教主大人对一切情绪都很敏感,都抱着探究的心思。

    就比如现在。

    “为什么会笑,在开心吗?”他问她,“为什么开心?”

    她低下头,望着澄澈净透的湖底,似乎能看见小鱼在上面悠悠游荡。

    阳光很刺眼,很温暖。

    “因为。”她感受着他冰凉的手心被她融化的温度。

    “教祖大人很温柔。”她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他凝视着她的微笑,眼角也露出和她一样弧度的笑意。

    “是吗,如果你喜欢,那真是好事呢。”

    锃亮的金扇子轻轻敲了一下膝盖。

    林子小姐似乎对她不知所踪的去向生疑了。

    其实去掉似乎也没什么关系,她已经生疑了。

    家庭会议什么的,也是从小就有的惯例。

    从前她一个人跑去山里捉小兔,被找了她一整天的林子小姐惩罚不许吃饭,晚上还开了大半夜的家庭会议,旨在教育青春期叛逆的小孩不许一个人独自外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