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酒被陈昭一饮而下,杯底空荡没了会回声她才收手。她扔掉铜壶用帕子轻拭指尖的酒渍。
青白色的方帕被摔在地上,白姚慢慢凑近冷汗直流的陈昭,温热的粗气打在脸上泛起一阵恶心。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①
“夫君,你可愿与我岁岁常相见啊?”
女子娇嗔地靠在他的肩头,葱根般的手划过被金簪穿透的掌心慢慢抚摸他的脸。陈昭嫌恶般躲开,发了疯的白姚冷笑一声又从头顶取出一根金簪。
一只手不够,那就两只。
金簪插过掌心发出“嚯”的一声,伴随着陈昭无助且痛苦的尖叫声。
“我并非非你不嫁,我想过与你断了联系,但被拒绝了。你可知你我二人早早定为姻亲的理由是什么吗?”白姚攀着陈昭凑近他的耳垂轻声说道:“因为你我大阴大阳阴阳互补,死后合葬,对后世子孙有大用啊!”
她又补了一句:“不对,不止后世子孙,还有亲长呢!满清已没,你我二人的亲族长老没了依靠,他们说只有靠我们才能重新让家族振兴起来。你说,这可不可笑啊!”
白姚抓住桌上的铜壶打开壶嘴想要往嘴里倒酒,两三滴水滴落在唇角——里面的酒早就被她倒完了。她甩开铜壶,苦笑一声。
“你我尚未出娘胎被结成娃娃亲,你比我早出来历练七年识大体顾大局,成了人便出去海外学习新知。你很厉害,出去闯荡三年学了个人模人样回来,大家都在夸你,但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这三年里我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深闺姐妹笑我是个痴儿,我认了,毕竟从小到大我学的最多的便是三从四德。”
“但是……你怎么能够带回一个外人回来?还扬言非她不娶?你可知外头是怎么说你的吗?糟糠之妻不可弃,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不要,你顶得住骂名,我顶不住……”
“但万幸,我醒了,我清醒了,什么狗屁婚礼,我不用了。”
白姚朦胧的眼对上陈昭失焦的瞳孔,心中被压抑的喜悦瞬间冲上云霄。
“药效犯了?痛苦吗?难受吗?”白姚顺着陈昭的脖子慢慢抚上他的耳垂轻声地说:“你的妻子那时候可比你痛苦多了。”
说完,白姚慢慢抬起身,烈焰红唇点缀着这位不到17岁的女孩更为成熟。
“她被我压在水里动弹不得,她想开口求我却被灌得满嘴池水。我一摁她她就挣扎有趣得很,不像你……”
白姚用眼神扫视了被挂在木桌上的陈昭轻啧一声:“无趣。”
白姚藏在铜壶里的毒药生效的很快,陈昭挂在桌子上感受到灼热的烈焰从他的喉管传到四肢躯干、五脏六腑。
腥气从喉间传来,他的五官也感觉有异样的感知传来。他想张口说话却说不出声。陈昭脸色惨白,求助般看向白姚,白姚却视若无睹坐在他们两人的床榻上诉说着她是如何亲手杀死他的妻子的。
白姚早就该疯了。
屋外的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夜夜嚼舌根的女娃子是个疯子。她学女则、女训,熟背三从四德,一颦一笑全是学着大家闺秀来的。
大家闺秀也是会疯的。
从第一眼看到那个穿着洋装的女人开始起,白姚就不正常了。她羡慕、她嫉妒、她恨!她讨厌洋装也讨厌古裙,但她不能说。
她不能说,她要憋着,她要笑着祝福,笑着看他们成双成对。
曲从第六,妇行第四,她应当支持。
但屋外的流言碎语越来越多,说的人脑仁疼,这样不行、那也不行,那她能怎么办?
杀了她、杀了他。
耳中的呼声越来越高,高过了白姚自己的声音。三寸足走不了多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三寸金莲、步步折磨。既然他们都能走那么远了,那便让他们来找她吧。
她提着裙子跑来找她,自寻死路。
他赶到她家来找她要她偿命,
既然想她,那你就自己下去陪她。
她只是想按照家中族老的要求嫁一个男人和她成双成对而已,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活人不老实,死人还不行吗?
镜碎梦醒——都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