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
一场迟到九十三年的婚礼。

    女鬼点着诡异的红妆缓慢推开陈旧的教室门。早上坐满人的教室此刻桌椅全无,一张雕刻着麒麟、凤凰的架子床落在窗边,红绸围着床架挂在地上。它的正面明晃晃地写着一个大号的“囍”字。

    架子床上,本应由女子盖上的红盖头落在陈昭的头上,不合身的喜服之下是宽大落伍的西式西服。中式喜服被虫蚁蚕食破烂不堪,西装也因年代久远泛黄,中西式搭在一起可以称得上是四不像。陈昭像极了待字闺中的小姐,四肢被锦布束缚,一步都不能离开架子床。

    见到陈昭如此乖巧懂事,女鬼很是高兴。

    “夫君,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你可还欢喜?”

    女鬼慢慢掀起盖在陈昭头上的盖头,她用含着笑意的语气冲陈昭说。

    她弯下身眼与陈昭冷若冰霜的眼对上,她有些愣神,可一眨眼的功夫,陈昭又像是换了一张皮一样面若春风满怀笑意地冲她说:“自然。”

    许是今日她太兴奋,一时看走了眼。大喜之日怎么会有人不开心呢。

    女鬼站起身缓缓坐在陈昭身侧,手上突然化成两盏杯盏递给陈昭。

    “夫君,请喝合卺酒。”女鬼盯着陈昭皮笑肉不笑地说。

    “好。”

    陈昭接过带着土渣的酒盏想要收手,女鬼却抓住他的手腕不放。

    “夫君,这杯该是交杯酒,要你我夫妇二人共同喝下才对,你可千千万不能再忘了。”

    陈昭微皱起眉头但也应下,他静静地看着女鬼慢慢黏在他身侧,来自女鬼身上的阴气顺着他的手腕暗渡肌理。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①

    女鬼慢慢仰头将带着浊气的果酒一饮而下,她泪眼蒙眬地望着陈昭的脸说:“夫君,饮下此酒你我便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了。”

    陈昭盯着两人相交的手腕,直截了当地说:“我为什么要与你岁岁常相见?”

    女鬼有些不懂:“什么?”

    陈昭继续说:“我为什么要与你岁岁常相见?”

    刚才还好声好气的男人,现在却变了一副嘴脸。

    陈昭撤回手将身体慢慢远离女鬼。

    看到陈昭这番做法,女鬼像是受到什么打击一般失了神智。

    “你为什么不喝?一百年前不喝,如今也不喝,你为什么就是不愿娶我,为什么?”

    女鬼双眼猩红流着血泪哭诉眼前她的夫君的“无情”,长舌慢慢从她嘴中爬出,红妆素练,黑发覆面,宛如当年一般。眨眼间,女鬼身上便充满了怨气。

    陈昭慢慢站起身,刚才捆绑他四肢的锦缎早已无翼而飞。他无声地看着女人歇斯底里的愤怒,一个脱手,杯盏直直摔在地上,酒水撒了一地。

    杯盏砸在地上的瞬间,陈昭的身后突然掀起一阵风,门被甩开的同时一个清脆爽朗喘着气的女声传了出来。

    “废话,他当然不能喝。他要是喝了就得像你前未婚夫一样命丧黄泉了。”

    白姚撑着门,深吸几口气才将话说个完整,最后还不忘补一句:“你个蠢货!你想被情所困到几时!”

    屋子里静得可怕。

    一个充满怨气的女鬼,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此时全都转过脑袋看她。

    女鬼身上冒着黑气,有点要黑化的趋势。白姚见势不妙,赶忙把离女鬼最近的陈昭拉到自己身后,趁女鬼还在酝酿,她死死抓住男人的手就往外跑,丝毫不管这位女鬼是她新阶任务的重要客户。

    白姚眼见着吊死鬼的怨气从她七窍中冒出,白皙的脖颈慢慢露出一圈圈残留淤血的黑印——她已然成为怨灵。

    开玩笑,这货都成怨灵了,自然就不可能是她白姚的客户。初级阴差只负责一般鬼魂,如今像吊死鬼这种从一般幽魂变为怨灵的,该是上级阴差超度的任务。

    现在手无寸铁的白姚只想赶紧跑。趁着吊死鬼现在还在激增怨气,一溜烟的功夫,白姚便拽着陈昭跑出了门。

    她可不想在完成81个鬼魂遗愿之前就被杀了。

    逃跑之余,白姚还不忘向上级禀报吊死鬼变成怨灵的事情。

    当前时刻,白姚已经没有心情管陈昭知道她是鬼差有什么反应了,她现在一心只想活着逃出这里。

    上级那边很快便回应白姚说会派遣掌管统一辖区的另一鬼差来帮忙。白姚想问是谁,通讯仪器却因信号中断断了与上司的联系,两个人交流的画面停在了上司半分钟前发给她的关于吊死鬼的身世。

    白姚已经分不出精力去看吊死鬼生前背景,她拉着那个面瘫一样的男的拼命往楼下跑,沿路撒点专门给鬼差用来掩盖气息的粉末混淆女鬼试听。她寄希望于能在同事赶来前自己能带着拖油瓶跑出去。

    白姚拖着陈昭东拐西拐,一模一样的楼梯走了千百遍,二人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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