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立在悬崖边的一段关系。
陶夭嘴里脱骨小排大口大口嚼,满足眯眼,小腿在桌乱蹬,“你做饭真好吃。”
数不清第几次夸奖,符简淡定接受,往她碗里又夹了两筷子。
“你锁骨上的疤怎么回事?”陶夭忽地问。
夹菜的动作一顿,符简抿了抿唇,躲避视线,“没什么。”
这就是让她别问的意思。
勾唇笑笑,也觉得没意思,陶夭低头刨饭。
同时也忽觉时间的力量到底有多重。
换以前,狗鼻子嗅到一丁点不对劲,陶夭就得嗷嗷扑上去咬人,逼着人说实话。硬的要是不行就来软的,眼睛瞪圆了,不消三秒,簌簌泪花挂在眼睫,等人来哄,要亲要抱要实话。
现在不一样了。
陶夭没办法毫无顾忌耍横撒娇,她怕受伤,也怕没人完完整整接住她的所有。
手上忽然一阵冰凉,陶夭没去看,也没挣开,自顾自吃饭。
符简轻轻捏了捏她手,小小的,软软的,没骨头似的,见她没反应,又得寸进尺,顺着指尖下滑,搓她小块凸起的指骨。
“是我妈妈拿烟头烫的。”符简轻声说。
疤痕指甲盖那么大,不规则的圆形,摸上去凹凸不平,看起来有些狰狞。
震惊无以复加,陶夭眼睛瞪圆瞧她,“她是你妈妈,为什么……?”
符简低下头,似乎笑了声,呼出的气热热的,说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她也搞不懂,自己好好生活在云溪镇,有外公外婆,有棉棉,还有一条溜着尾巴趴在她脚底下到处舔的小黄狗,偏偏是妈妈要把她带走,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符简偏过头,用一双过分柔软的眼睛看着陶夭,“她对我……”
尾音有些颤,似乎是在说,这句话会让她很难堪。
陶夭去拉她手,小手包大手,大拇指寻到她指根,慢慢摩挲。
“不说也可以的。”
符简摇摇头,轻声说,“她对我,其实很差。”
差到什么地步?陶夭完全无法想象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对于“母亲”这个概念,小时候的陶夭似懂非懂,只是一次背着书包回家,打开门,妈妈靠在厨房门前,甜甜叫着厨房里略微佝偻的背影——
“妈妈。”
她说,要吃宽面条,还要加两个,不对,是三个蛋,煎到两面金黄的那种,熟得透透,香喷喷,好吃。
妈妈的妈妈嘴里嘀咕着真难伺候,可手上却干净利落,两个蛋往碗壁一碰,“就你会吃。”
沙发上外公笑呵呵,“孩子爱吃,给她煎三十个都没问题。”
沿袭下来,李玉珠也总是给陶夭煎蛋吃,一煎就是仨,分量够够的。
“我讨厌吃煎蛋!”陶夭像案板上的鱼,左右乱扭,板凳前腿跟着高高翘起,她嘟着嘴,“我吃腻了!”
娇气不是突如其来,她从小就这样,要星星要月亮,总有人给,哄着宠着,理所当然。
后来陶夭的早餐必备变成了一盒草莓味牛奶。早上七点二十的早自习,李玉珠六点起来,抽出一瓶给她温热,再开锅煎蛋、面包片、牛肉,菜板上切片儿番茄,搁上生菜,夹面包里,妈妈版三明治配上草莓牛奶,陶夭哼哧哼哧拱干净,边擦嘴边扑上去抱她妈,香吻奉上,“谢谢妈咪!”
嫌弃擦擦脸,“你擦嘴没,油亮亮的跟擦了猪油似的。”
说着鼻孔朝天背过身,说你这套都是我用剩下的,对老娘不管用,这次考试多少分。
趁她看不见,陶夭一个劲在背后做鬼脸吐舌头,略略略听不见。
生活环境所致,陶夭压根想象不到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这种认知就像她一直以为花生是树上结的,爸妈带她回老家钻地里帮扯花生,这才发现这玩意儿是地里栽的。
或许是符简的眼神太软,连带着陶夭的心脏也软的不像话。凑得更近,握住她手往上举,脑袋蹭蹭掌心,“没关系的,还有我。”
她说,“还有外公外婆,柳条,还有小锅,她也喜欢你的。”
“也?”符简捕捉关键词,“你也是吗?”
温度冷却,后知后觉,巨大的蛛网根根笼罩,阴云密布里,陶夭笑了笑,说,
“当然,我也是你的朋友。”
*
剧组聚会,小雨。
雨滴淅淅沥沥打在透明窗户,陶夭抬手,跟随水滴滑落的痕迹,左一撇右一捺,胡乱画着。
灯光明亮,周围热闹得很,就连小锅也抿了两口酒,直愣愣看她,“老板、”说着舌头打结,声音黏黏糊糊,“老板娘怎么没来?”
透过窗户斜斜看她一眼,也懒得纠正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