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了偏头,把话咽下,戳了戳她脑门儿,“我是你姐,我不懂谁懂。”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到以前的事情了。”
“关于我?”
符简没说话。
柳条轻笑,“所以你告诉她了?”
惊讶于她的敏锐,同时也不知道如何让表达,符简一时无言。
“这就是说了的意思。”柳条俏皮眨了眨眼。
符简声线微哑,“我……”
“如果是抱歉的话,不用,”柳条深深望着她,眼神里包含许多,“我无所谓的,所以不用感到抱歉。”
“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尾音拖得长长吊人胃口,符简认真盯她,模样像是正襟危坐的等待老师念成绩的小学生。
柳条心蓦地就软了,“如果实在过意不去,那就冲我笑一笑。”
闻言,符简听绽开一个软软的笑。
“你笑起来很漂亮。”柳条有些恍惚,已经好多年没见到了。
符简抿了抿唇,“我去洗澡。”
拍摄来到最后一天,柳条招呼小助理搬了两个小板凳放水泥坝上,旁边是一溜的小盆栽,月季花开得鲜亮,绿叶在风里摇,寒冷的空气里泛着香甜。
“最后一次采访了,打起精神。”柳条转了转手腕,对着镜头嘱咐。
陶夭嗷一声,瞄了一眼符简,也学着挺直腰板儿,手搭在膝盖,活脱脱好学生模样。
余光瞥见,符简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不明显,很快隐没在沉静的神情里。
柳条若有所思,指尖点了点三脚架,挑了一个简单的问题,“你们第一次见到对方是什么样的场景?”
符简沉吟一下,没看陶夭,对着镜头缓缓说,“嗯,第一次见她,不是在学校,是在一个小吃街。”
小吃摊都在晚上出没,所以当时虽然日头暗下来,但整个街道都亮着白炽灯泡,空气里混杂着炭火味儿,烤串香,还有孜然粉、辣椒末的味道,有点呛鼻,但也不多,能忍受。
符简记得那天是她来到李国华家的第一天,没有专门为她做饭,给了她点钱让她自己出去吃,那年她十四岁。
就沿着路走,漫无目的,无所谓终点,她当时心情很糟糕,心脏也跳得快,像是要突破桎梏蹦出来。
脚步最后停在了小吃街。
其实后来想想,也许她只是需要一点热闹,一点烟火气,一点光亮。
站在夜市里望天,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泡荷塘里散热的蝌蚪,水里游啊游,抬头看,荷叶和莲蓬遮挡,不时左右飘飘忽忽,太阳就抓住空挡挤进来,很温暖。
好像活过来了。
心情整理好,肚子也咕噜咕噜叫唤起来,她走到一处烧烤摊坐下,要了几串羊肉,坐着等,盯着小木桌上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油污发呆。
就在这时,耳边荡起金铃般的嗓音,“我要吃章鱼小丸子!番茄加沙拉!”
符简默默抬头,只看见一片衣角,纯白色长裙,镶着小花边,在晚风里悠悠飘。
她第一反应是,裙子很难洗。
然后就没有第二反应了,因为她还来不及想,就瞥见一张笑意盈盈的脸,给白炽灯照着,一双眸子水亮,像是框了条绿得发蓝的小溪,清澈见底,一眼便能看清。
接过满满当当的章鱼小丸子,先是捏着竹签挑出肉松塞嘴里,然后再迫不及待大口吞下整个丸子,唇边番茄酱红红,像是生吞了小娃娃似的。
符简的心脏好像就在那一瞬,慢下来,跳得缓,但重,咚咚、咚咚。
裙子一掀,边咀嚼边歪头冲旁边女生笑,“我还要吃!”
接着走远了。
符简盯了很久,直到那一抹纯白色的背影逐渐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不见,低头,咬一口羊肉串。
她搞不太清楚自己当时是哪种感觉,只觉得堵塞的血管忽然流通了,揉皱的心脏蓦地熨平。
后来她才知道,这叫“惊鸿一瞥”,正确来说,不是瞥,是盯。
话到嘴边,却挑了个最不重要的来讲,“她当时嘴角沾了蕃茄酱,像吃了小孩儿,不止一个那种。”
“所以你当时对我有印象,就因为我嘴边沾了番茄酱,像吃了小孩儿?!!”陶夭有些崩溃。
早知道她就维持一点形象了!啊啊啊啊啊!
符简弯了弯眉眼,嗯了声。
陶夭哀嚎一声瘫倒在椅子上,“这都什么事儿啊!”为什么给人第一印象居然是这个!
“你很在意?”符简漫不经心瞥一眼,语气轻飘飘的。
“没有啊,谁在意啊,对吧,哈哈,没人在意,0人在意,我怎么会在意呢?”
不就是个第一印象嘛,有什么好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