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滑落在脸颊,伸手去摸,湿湿热热的,糊在脸上,黏腻。过了好几秒符简才反应过来。
是泪。
她脆弱地把自己靠在墙角,眼睛空空洞洞,哀伤地望着门。
就在这时,门猛地被拉开,有人慌慌张张闯进来,下一秒,温暖的怀抱袭来,符简合上眼皮,眼泪打湿一小块羽绒布。
柳条心涩得慌,像是咬了一口还没成熟的红柿子,舌尖发麻,心脏震颤,她一手搂住符简薄如纸的肩头,一手绕过脑后抚摸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没问为什么哭,也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用气声温柔地说,“没事啦,没事啦。”
天暗下来,灰暗一瞬间吞噬两个紧紧相依的女人。
有一个理论,如果你在某个位置能看见别人,那么ta也能看见你,一样的清晰。
视线离开月季花,慢慢向上抬,透过窗户,帘子悠悠荡着,白纱飘飘扬扬,像风中的芦苇花。
眼眶干涩,柳条闭眼润了润,又张开。
她看见两个人在接吻。
一瞬间,她好像回到十年前。
刚大学毕业,柳条揣着惴惴不安一颗心来到北城找工作,行李箱很小,二十寸,里面是她所有家当,外婆让带上家里做的铺盖,她说重,不方便,老人便不再多说,往里头塞干粮,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最后说,“棉棉,如果能找到尖尖,你代我说一声,我和外公都很想她。”
柳条看见外婆松弛的眼眶里隐隐约约的晶莹。
她也很想符简。
想到深夜里辗转难眠,一入睡,梦里全是她的脸,她在笑,在闹,在蹦蹦跳跳央着外公抓蛐蛐,在厨房门口转悠,耍赖皮要吃每道菜的第一口。
她们分开了很久,符简十岁的时候,被她妈妈接走,一走就是好久好久。后来她隐约听见外婆外公在哭,她耳朵贴在门口,听见外婆说,她一点都不怪尖尖,这是命,没人阻拦得了。外公惯常乐呵呵的模样也没了,手里拿着相框,眼泪滴在上面,滴答。
外公外婆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多岁,眉间添上许多愁苦。
后来柳条有偷偷拿来相框看,照片里是小小的尖尖,穿得粉色棉袄,两条腿裹成胖胖的小面包,被一个清瘦的女人抱在怀里。
女人的眼睛有着莫名的魔力,使得柳条一眼便记住。
那是一双带着无尽哀伤的眼睛,眼珠似乎蒙上一层雾气,像是小时候玩儿的玻璃球,里头装着耀眼的彩色花纹,很神秘,引着人去窥探。
是符简的妈妈。
柳条掏出手机拍张照,后来她换了手机,照片依旧好好保存在相册,到里北城简单安顿好,她便凭借儿时微弱的印象锁定范围,碰见人便把照片亮给他们看,得到的结果都是摇头。
后来她来到一处棋摊,和老人们唠了会儿,又把照片拿出来,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老爷爷眯着眼瞅半天,说出了她一辈子都不想听到的话。
天地朦胧,一片白茫茫,柳条失魂落魄走在街上,被人撞了肩,机械道声对不起,继续拖着身子慢慢移动。那天的太阳真晒,风是热的,叶子筛下的光线烫得人生疼。
走到半道,却又猛地落起雨来,柳条寻到一处避雨的屋檐,抖抖衣服上的水,衣角全湿,旋成小棍子,拧干。
就在这时,她听见熟悉的嗓音——
“没发烧。”
猛地抬头,心脏咚咚跳动,目光追寻到一处黑伞,撑伞的女生长长一条,柳条也不知道怎么着,是命中注定吗?
不然过了这么多年,怎么能一眼就认出来。
记忆里矮矮一个小女孩儿抽条似的长开了,好高,追上她了。皮肤捂得冷白,正低头和另一个女生说着话,弯着眼睛笑,语气带着钩子。
下一秒,两人在雨里接吻,伞面落下,遮挡窥探视线。
雨好大,模糊了视线,冲刷所有情感。
真像,真像。
柳条紧紧搂着符简,柔软的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乖啦,不哭,我们尖尖可有出息了,是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国外生活那么多年都坚持下来啦,回来还成了大名鼎鼎的医生,姐姐赶不上你喽。”
她温声哄着,像小时候符简到处淘,摔倒了跑她怀里要吹吹一样。
柳条极力避免提起另一个人,至少不要在这个时候。
符简哭累了,倒在她肩上,呼出的热气打在胸口,她说,“你永远是我的姐姐,对吧?”
呼吸一滞,胸口起伏,连带着肩膀下沉,柳条轻轻拨开她糊在脸上的发丝,声音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当然,我永远都是。”
风把云赶走,光线密密泄出来,穿透云层,柔和打在柳条紧绷的侧脸、符简乌黑的发顶。
柳条很快整理好发酸的眼眶,勉强勾唇,拍拍她脑袋,“好啦,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哭,幸好没让外婆看见,不然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