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长大了,小黄子却没了。
正出神想着,碗里忽然多出块儿鸡肉,偏头去看,陶夭望着她,头发乖顺披在两肩,眼里情苗含着安慰,下巴尖扬起示意她吃。
无言,符简低头吞下,混着米饭,和一点点难过。
吃过饭,陶夭自告奋勇洗碗,方清姜安也一道,外公外婆没推辞,看符简一眼就出去转悠,反正娃回来了也跑不了,两口子欢欢喜喜的,恨不得在门口放鞭炮昭告天下。
符简一直安安静静的,帮着收拾完碗筷就上楼补觉去了。
双手湿漉漉在衣服上揩楷,陶夭收拾完一出来就用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瞟。
“她在楼上补觉。”
柳条坐沙发上喝茶,勾了下耳发淡淡说。
嗯?小青梅这是有计策?阳谋?
脑瓜子想不出个所以然,陶夭干脆放弃,小青梅想坑她就坑吧,也不差这一回。
PUA自己一顿,打定主意,陶夭毫不犹豫转身扶着把手踏上楼梯,一层一层往高处走。
柳条默默看着,心也一寸一寸往下掉。茶杯捧手心,滚烫。
二楼有三间房,其中两间门大敞着,只有最外面的房门紧闭,门前站定,深吸口气,“啪嗒”一声开门,脚步比家里长毛橘猫更轻。
轻手轻脚,一步、一步,床上女人面目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是心脏鼓噪的声响——
咚咚、咚咚。
比攒了一冬的雪还厚重。
符简缩在被窝里,眉头紧紧揉成一团,像小毛毛虫,眉间褶皱似乎会通过目光传染,爬上陶夭的眉。
她以前不这样。
陶夭发现,自己总会在意符简的小动作,仔细观察后存在心里,等没人再把它捞出来,和回忆里的符简作对比。她会因为一点细微的变化感到沮丧,也会因为和从前别无二样而惊喜,好像是玩儿“找不同”的小游戏,两幅看似一模一样的画放在一块儿,找出不同的地方。,比如说,饭桌上提到小黄子,小青梅说五年前就去世了,她偷偷用余光瞄符简,低垂着眉眼不说话,整个人像是被悲伤浸透,一如以往。
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床榻看起来有些年头,是上一辈喜欢的老式木床,桐油红棕色,四根立柱碗口大小,撑起雕花顶架,雕花镂空,是好多好多栩栩如生的小鸟。
有些心软,半蹲下身子,弓腰凑近,符简呼吸平稳,尽数喷洒在她腮边碎发,薰衣草香交杂了木质香,还混着股霉味儿,很独特的味道。
说不清是因为这样的符简太脆弱还是怎样,陶夭不自觉伸出指尖,悬空触碰她紧皱的眉心,就这么悬着,隔了空气中淡淡的薰衣草香,有一下没一下地抹。
陶夭想,她自己也变了。
她能够像小狗一样肆无忌惮扑上去恶狠狠咬符简的唇,却不能真正触碰到符简的眉间,帮她抚平所有,然后说一声,别皱眉,别难过,有我在呢。
就算被发现,被抓包,她大可以插科打诨倒打一耙,实在不行坐地上哇哇哭一场,就像以前一样,符简总不会计较。
然而她不能。
她也疑惑,为什么这样的小事她却迟迟不能下手?这一点也不陶夭。
小时候势在必得的懒羊羊拖鞋,丝毫不拖泥带水斩断不健康的“朋友”关系,她陶大小姐什么时候变成一块麦芽糖,咬住往外使劲扯,怎么也斩不断,割不了,牙齿快掰折,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
很突然的,陶夭想起谈恋爱时符简告诉她的一件小事。
起源是她拉着符简的手晃来晃去,说我好爱你呀,好喜欢你呀,特别特别喜欢你,她问她,你喜不喜欢我呀?
陶夭看见符简张了张嘴巴,吞了一口空气,再慢慢闭上,然后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盯着她。
符简告诉她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她母亲过生日,她攒钱买了礼物放在家里,妈妈回家,她拎着礼物背手藏身后,想说一句“生日快乐”,但喉咙里像是灌了水泥死死封住,“生日快乐”四个字在嘴里团来团去,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说,最后她生硬地说了一句,今天不是你生日?
最后礼物也没送成。
然后陶夭看见符简笑了笑,很难过的那种笑。
左手撑脸,右手搭在床沿,离符简很近很近的位置,陶夭轻抬指尖,勾住符简散在枕头边上的碎发,轻轻地绕。
忽然,符简翻身正对她,右手蓦地被包裹,掌心相叠,很暧昧的姿势。
符简没睁眼,呼吸依旧平缓,睫毛长长,光线下是温暖的浅棕色,掌心暖烘烘的,比暖宝宝更让人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