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夭感受到细细密密的骨骼触感,探下身子去瞧,脸蓦地煮熟,身体弓成虾子,两腿向后勾,试图错开脚腕。
她觉得自己好像吃席时那一碟硬菜,油焖大虾,香辣基围虾,干锅虾,总之就是个身体蜷曲,头挨着尾巴,红彤彤的虾子。
这是什么意思?
眼皮子悄悄撩起,眯着眼睛去看对面,无风无浪,平静悠然,甚至还有空翻一翻剧本,桃夭怀疑再给她个话筒,她能一边勾人一边正经发表意见。
再心虚飞快瞟一眼四周,只能看见每个人脑袋顶上圆溜溜一个旋儿,没有任何人知道桌子底下发生了什么。
不对。
陶夭越看对面越不对劲,为什么她能这么淡然做出这种狐媚子行为?
好熟练,好精通。
还有,明明是符简勾引她,她心虚个什么劲儿?
做好心理建设,陶夭一把握住刚才躲避不及的脚腕,抓住鞋后跟狠狠往外拔,用力过度,身子也猛地后仰。
不是淡然吗,不是平静吗,不是精英吗,我看一会儿散会了你光着一只脚出去别人怎么看你,哼。
心里默默为自己的想法点赞,手掌握力的地方却不听使唤,只见那作恶的脚腕子轻轻往外一抽,手上登时空空,没反应过来,使的劲儿没了支点,她后背“砰”的一声砸在靠背上,惊起一片讶然目光。
符简这时抬头,投以同样疑惑,陶夭两手合拢盖住整张脸,嘴里念“没事,没事”,接着装死。
为什么每次风光霁月的都是符简,社会性死亡丢脸的都是她,上学时这样,过了十年,她成了大明星,万人瞩目,许多人喜欢,还是这样,一成不变。
符简似乎每次都很欣赏她丢人的模样,然后两手手心朝上一举,做出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给所有人看。
散会后,陶夭特意放慢步子,走到红绿灯边,等别有用心的人追上,三,二,一。
肩膀被另一个肩膀撞上。
侧身去看,是她意料之中的人,侧脸消瘦,眼窝凹陷深邃,眼下一片青黑,黑眼圈能供人在上面上吊还有余。
两相沉默,陶夭率先出声:“你是不是想说,刚才你不是故意的。”
符简看着她,没说话。
轻笑一声,陶夭继续道:“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我都希望我们能保持距离,你也不想让我误会吧,毕竟我们没可能了,是你说的,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当初你说的话吗?我记得清清楚楚。”
从重逢到现在,她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她搞不懂。
搞不懂离开的人为什么要回来,搞不懂扔下她走掉的人为什么能保持两袖清风的姿态对待她,搞不懂为什么要送她回家,蹭她裤脚。
符简定定看她,面无表情点点头,“我知道。”
陶夭低头盯着泊油路上的碎石,如今隐约铺上一层雪,亮晶晶的,有点像大鼻涕,白白的大鼻涕。
“我只是想把这个给你。”符简轻声说。
陶夭慢吞吞走在街道上,这时已经是晚上,四周路灯昏黄,她在路中央,踩在盲道上细细感受凹凸。
寒冬的夜晚,路上几乎没人,整个世界只剩她小小一个,撑一把大黑伞,昂首去看,伞面与伞骨相连接的地方锈迹斑斑,因为长期磨损还破了些小洞洞。
这是她的伞,辗转十年又回到她手上。
陶夭是个任性的小女生,这种性格贯穿符简走前十八年。
家庭幸福美满,爸爸妈妈和睦相处,没有经济压力,对她无限包容溺爱,要啥给啥,她记得在特别小的时候,还在上幼儿园,她看见同班小朋友穿一双帆布鞋,上边儿魔术贴一撕一沾,咔擦咔擦,扣得牢牢。
除了魔术贴,吸引陶夭的还有那双帆布鞋上的懒羊羊,软软的毛圈贴紧,懒羊羊的屎坨坨发顶赫然出现,毛圈往旁边一提拉,懒羊羊瞬间变光头。
虽然被宠坏了,但陶夭也知道不能抢别人的东西,她的任性只对家里人,所以那天回到家,踢掉大红色贴亮片的小皮鞋,拉着妈妈的手就开始耍赖要魔术贴鞋子,全然不顾家里一箩筐的小皮鞋,有些还崭新,亮晶晶的,默默守候在鞋柜里等待大小姐的宠幸。
“要懒羊羊的,毛圈正好在屎坨坨头顶上的喔。”
爸爸妈妈一起出门前,她特意叮嘱道。
外边儿太阳毒,她鬼精鬼精,死活不跟着出去,只把鞋子模样仔仔细细描绘,不光说,还画在纸上,歪歪扭扭涂上颜色,看不出来是懒羊羊,反倒像一坨白色的屎。
妈妈笑她说这是粑粑,她梗着脖子反驳:“这是冰淇淋!”
虽然她也觉得像粑粑,但是画画小能手的威严不容置疑。
最后爸爸给她带来印有喜羊羊与灰太狼里所有羊和狼的帆布鞋,甚至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