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哼了一声，抓起一件待熨的衬衫用力抖开。安妮洗净手，整理了一下头巾和围裙。去小客厅？那通常是主人们接待熟客或是吩咐贴身仆役的地方。
当她轻轻敲响小客厅那扇光滑的门时，心里掠过几个念头。是上次帮伊迪丝小姐处理捐款的事出了纰漏？还是埃莉诺小姐退回回绝信后，汤姆·瑞克斯说了什么？
「进来。」是伊迪丝小姐声音。
安妮推开门。伊迪丝小姐正坐在一张小巧的缎面扶手椅上，而女管家梅布尔太太站在一旁看着她走进来。看到安妮，伊迪丝小姐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安妮，你来了。」伊迪丝小姐的声音很轻柔。
安妮屈膝行礼。「小姐，您找我？」
伊迪丝小姐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身旁拿起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她将布包递过来，「早就该给你的，只是之前一直没完工。」
安妮迟疑地接过。布包摸着软软的，有些分量。
梅布尔太太在一旁开口，语气是安妮从未听过的，近乎一种恭维：「伊迪丝小姐亲手为你织的。还不快谢谢小姐？」
安妮心头跳了一下。她解开系着的布带，里面是一双羊毛手套。颜色是朴素的深灰色，细看能发现织线的纹路并不均匀，有些地方紧，有些地方松，甚至能看出几处织错了又拆开重织的痕迹。这绝不是店里卖的那种精美货色。
「我手艺不好，」伊迪丝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希望你不要嫌弃。纽约的冬天很冷，你在外面走动时能用得上。」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谢谢你帮我找回了墨西哥。还有……之前那些小事。」
安妮明白了。这不止是感谢寻回爱犬，是对安妮之前所提供的各种“微小支持”的正式回馈。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不平整的针脚，羊毛粗糙的触感异常真实。
「小姐，」安妮抬起头，目光真诚，「这太贵重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伊迪丝小姐微笑着摆摆手。「你喜欢就好。戴着它，别冻着手。」她站起身，对梅布尔太太点点头，便轻盈地离开了小客厅。
门一关上，梅布尔太太脸上的那层客气并没有立刻消失。她打量了一下安妮，又看了看那双手套。「伊迪丝小姐心善。」她语气回复平淡，却意味深长，「好好收着吧。以后你的工作重点是清理伊迪丝小姐和埃莉诺小姐的卧房，做事儿麻利点。」
安妮握紧了手套。「是，梅布尔太太。」
「你跟我来。」女管家转过身，领着安妮回到了仆从大厅。
站在大厅长桌旁，梅布尔太太摇了摇手中的铃铛。等大部分仆从聚齐，她开口道：「安妮因为帮伊迪丝小姐找到墨西哥，小姐亲手织了毛手套送给安妮。咳，之后呢，安妮的工作重点是打扫伊迪丝小姐和埃莉诺小姐两位女士的房间，其他的事情没有我的吩咐，大家不要麻烦她。听见了吗？」
「是。」一连串此起彼伏的回应。
安妮本想保持跟往日无异，没想到梅布尔太太突然来这么一出。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其实她误会梅布尔太太了。女管家就是想卖安妮一个面子，想让所有人知道她已经不是普通的女仆了。受到主人青眼，职位获得调整，都意味着在这座大宅里地位的改变。在梅布尔太太看来，这是女仆值得炫耀的时刻。反正要是换做其他人，巴不得弄得人尽皆知，鼻子都要抬到天上去。
但此刻的安妮，握着手套，明显感到仆从大厅的空气凝住了。所有人都看向她以及她手里那个深灰色的羊毛手套。
「好！做自己的事儿吧，散开。」梅布尔太太又轻摇了铃铛。
露西凑过来，小心地碰了碰手套。「天啊，安妮，伊迪丝小姐真的……这羊毛看着就暖和！」
除了羡慕和赞美，安妮也隐约听见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比如有个女仆就对别人嘀咕，「有些人就是有往上爬的本事。我们累死累活，人家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安妮全不当一回事儿。
露西说，「别理她们，她们嫉妒哩！以后她们想碰见你都碰不到了。安妮，手套能给我戴一戴吗，我还没戴过羊毛的呢？」
安妮微笑点头。
玛莎站在长桌边整理亚麻餐巾，至始至终手没有停下过，没说过一句话。她将最后一条餐巾对折，边缘捋得笔直。她已经对安妮生不出嫉妒，因为差距已如天堑。她最了解梅布尔太太，女管家开始客气，说明她在这个地方已经和她们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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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埃莉诺挽着伊迪丝的胳膊在花园里散步。
初冬时分没有什么花了。矩形花床沿碎石径对称铺开，只有常春藤还爬满铸铁花架。远处，园丁蹲在牡丹丛旁，正将干草覆在牡丹根部，做着冬季前的养护工作。
她们踩着脆响的落叶慢走，墨西哥坠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