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讨论的亨利·巴姆比·巴克姆教授适时介入，他年约四旬，目光睿智：「诸位淑女，文学批评的价值不在于判定对错，而在于理解人物行为背后的复杂性。麦克白夫人是恶魔还是悲剧人物？或许她正是当时社会女性处境的一面镜子。记住，批判性思维要求我们超越表面道德判断，探询深层的时代与人性根源。」
「这是巴克姆教授的写作与修辞课，」白金汉先生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自豪，「我们坚信小班制能让每位淑女都得到充分关注，而批判性思维的培养，是高等教育的核心。」
玛蒂尔达夫人听着室内关于野心、性别与道德的激烈辩论，微微皱起了眉头，这种公开挑战传统性别角色的言论，在她听来有些过于激进。
埃莉诺透过窗户，看着那些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自信地阐述观点，一种学识不足的自卑感深深攫住了她。她在南方所受的教育，从未鼓励过如此独立和深入的思考。
接着，他们参观了化学实验室。
实验室宽敞明亮。里面摆放着蒸馏瓶、烧杯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金属仪器，据说这个实验室在整个美国都属于领先地位。几个穿着围裙的女学生正在一位男助教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操作着仪器，记录着数据，神情专注而严谨。
「我们重视实践教学，」白金汉先生指着一套设备说，「淑女们通过亲手操作，能更深刻地理解科学原理。天文学课程的学生还会定期使用那边的天文台进行观测。」
……
经过图书馆时，透过巨大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满了埋头苦读的学生，书架上密密麻麻的典籍诉说着知识的浩瀚。这种无处不在的浓厚学习氛围，深深震撼着在场的所有参观者。
还未来得及进入，一位工作人员匆匆找来，将一份文件递给白金汉先生。他快速浏览后，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
「玛蒂尔达夫人，」他斟酌着开口，「埃莉诺小姐的考试成绩出来了。文学素养尚可，计算也不算太差，但美国历史部分，尤其是一些关于建国后政治经济的细节，掌握得……不够扎实。」
埃莉诺的头垂得更低了。
玛蒂尔达夫人接过文件，瞳孔缩了一下，并未说话。
白金汉先生试图缓和气氛：「考虑到埃莉诺小姐的基础，以及她对知识的热情，或许可以先进入预科部学习，或者以特别旁听生的身份适应一段时间？许多淑女都是这样开始的。」
埃莉诺没有出声拒绝。
但她的身体微微向后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表达了她内心的抗拒。让她以「预科生」或「旁听生」这种非正式身份入学，无异于公开承认她的不足，这对她和姑妈的声誉都是一种打击。
玛蒂尔达夫人立刻捕捉到了侄女的反应，她将文件递给侄女，语气冷淡而坚定：「预科？旁听？白金汉先生，布鲁克家的女性，不可能以非正式身份进入任何学府。况且——」
白金汉先生不敢得罪玛蒂尔达夫人，接住她的话：「埃莉诺小姐这次能参加考试，已是学院特批。她错过了统一的招生季，这次的考试流程已经简化了许多。夫人，我们显然非常具有诚意，请您务必理解。」
这话看似平常，却点明了这次机会的「特殊性」，也让埃莉诺的脸上更添一丝难堪。
「我在波基普西有一些地产，如果我们捐赠给学院呢？」玛蒂尔达夫人的字典里没有退让。她坚信朴素的真理，钱是万能的。
白金汉先生有些心动，但还是没有松口「如果埃莉诺小姐愿意以预科生的身份学习，我会向董事会争取，缩短她的学习时限，尽快获得正式注册身份。」
「伊迪丝在这里也有一块地产。」那就是钱还不够。
「夫人……」白金汉先生有些无奈。
没有等到满意的回答。玛蒂尔达夫人的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讥讽，「一所声名在外的女子高等学院，其董事会和主要教师团队却几乎都由男性主导，这本身或许就说明了问题。我们认为，埃莉诺需要更……纯粹的教育环境。」
她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台阶。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伊迪丝小姐适时地微笑着插话：「白金汉先生，我对贵院的植物学和音乐课程倒是很有兴趣。像我这样年纪的女士，正式入学反而不便，若能作为旁听生来学习，倒是非常合适。」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自己，化解了尴尬。
斯蒂芬·白金汉立刻顺势与伊迪丝小姐讨论起旁听的事宜。
米芙一路上是沉默的。
趁这个间隙，米芙轻声对埃莉诺说：「能把试题给我看看吗？」埃莉诺默默地将捏在手中的试题递了过去。米芙快速扫过那些题目——关于宪法制定过程中的妥协、关于早期关税争论的影响——她的心沉了下去。这些知识，她在协助玛蒂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