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知道分寸」
尴尬的闹剧。」

    他们的谈话轻松而残忍,像在点评一出与己无关的戏剧。汤姆·瑞克斯那份炽热而粗糙的野心,成了这群真正掌握财富与权力的人佐餐的最佳笑料。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视若珍宝的诗歌,在这些人眼中不过是滑稽戏。

    安妮安静地站着,听着他们对一个努力想挤进这个圈子的人进行彻底的剖析和否定,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凉意。她再次清晰地看到了那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好了,没你的事了,下去吧。」玛蒂尔达夫人挥了挥手。

    安妮如蒙大赦,再次低头行了一礼,安静而迅速地退出了餐厅,将那片璀璨灯光和轻松笑声重新关在门后。

    她回到备餐间,露西立刻投来询问的眼神。安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开始默默地擦拭那些刚从餐厅撤下的、沾着昂贵酱汁的瓷碟。

    晚宴结束。

    宾客们移步客厅享用咖啡和白兰地。

    厨房和备餐间则迎来了真正的“剩宴”。

    /

    安妮和露西将最后一批用过的餐具搬回厨房,他们看到的是:

    仆人大厅长桌上,堆满了从宴席上撤下的盘子。许多菜肴几乎没被动过——整只的烤孔雀只少了胸脯最嫩的一小条;装饰着奶油玫瑰花的蛋糕被切走了可怜的一角;昂贵的鱼子酱还剩下大半;精心烹制的蔬菜被拨弄到一边,已然冷却……

    触目惊心的浪费。

    这些被轻易舍弃的食物,其价值远超楼下所有仆人一周的餐食开支。这就是这里的规则,展示财富远比填饱肚子重要。

    然后,就是仆人们不成文的“奖赏”时间——分食残羹。

    然而,即便是这些被主人“淘汰”的食物,也遵循着楼下世界森严的等级制度。汤姆厨师拿着大勺子,像一位分配战利品的将军,虽然他自己也满脸油汗,疲惫不堪。他先将一些完整的、品相最好的肉块——比如那只烤孔雀剩下的部分——以及几乎没动过的精致甜品,仔细地拨到几个干净的盘子里。

    「这是给施耐德先生和梅布尔太太的。」他粗声说着,把盘子推到一边。然后,他又挑出一些不错的肉排和完整的糕点,分给那些资格较老、地位稍高的女仆和男仆。他们默默地接过,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满足。

    最后,才轮到安妮、露西、玛莎这样最低等的女仆和小帮工。

    轮到安妮时,长桌上只剩下一些零碎和汁水。汤姆厨师舀了一点冷掉的、凝着一层白色油脂的肉汁浇在她递过来的盘子里,又拨了几根被酱汁浸得软烂、不成样子的芦笋,最后从那个被破坏的蛋糕角落,刮了一小块变形塌陷的边角料给她。

    油腻和甜腻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直冲鼻腔。安妮看着盘子里这堆冰冷的、杂乱的食物,毫无食欲,甚至感到一阵阵恶心。她看着周围其他仆人们,包括露西和玛莎,都狼吞虎咽地吃着分到的东西,仿佛这是忙碌一天后最好的慰藉,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勉强吃了几口肉汁,胃里便开始翻江倒海。她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悄悄退到厨房最远的角落,靠着冰冷的石墙,紧紧闭上眼,试图压下那股强烈的不适感。

    就在这时,一杯清澈、温热的燕麦粥无声地递到了她的面前。安妮惊讶地抬头,看到厨师汤姆关切地看着自己。

    「啧,吃不下那些油乎乎的东西吧?」汤姆的声音依旧粗声粗气,但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或许是一点点同情?「刚来的都这样。胃受不了。喝点这个,暖暖胃,里头没放油,就一点盐。」

    几乎是同时,另一只干净整洁得与厨房环境格格不入的手,也递过来一个红润饱满、看起来十分新鲜的苹果。安妮顺着那只手看去,更是吃了一惊——竟然是施耐德管家。

    他不知何时也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安妮,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严肃表情。

    「新鲜的苹果,有助于消化。」施耐德管家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项经过验证的事实,「保持良好的体力,明天才能有效率地完成工作。身体的舒适是效率的基础。」

    这两份突如其来的、截然不同的善意,让安妮一时愣住了。这碗温热的粥和这颗冰凉的苹果,都同样珍贵。

    「……谢谢您,汤姆先生。谢谢您,施耐德先生。」安妮接过粥和苹果,低声说道,一股真实的暖意顺着碗壁流入掌心,似乎真的驱散了胃里的一些冰冷和翻腾。

    汤姆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赶紧吃完了好收拾,一堆活儿呢」就转身走开了。施耐德管家也微微颔首,转身继续去监督餐具归位和厨房的最终打扫。

    玛莎瞥见这一切,发出一声不屑,「矫情,真爱装。」

    ……

    安妮小口喝着燕麦粥,胃里终于慢慢舒服了许多。她听着周围仆人们压低声音的闲聊和碗盘碰撞的声响,话题自然离不开今晚的宾客和刚才楼上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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