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晚餐,他们称之为“便餐”,仅为了快速果腹。因为主人晚餐时间很晚,仆人们需先用餐以保证体力在晚上提供服务。
安妮放下托盘,也走到桌边坐下。忙碌了大半天,她才感到胃里空得发慌。
露西递给她一块面包和一片奶酪,小声说:“快吃吧,今天有不错的切达奶酪。”
安妮道了谢,刚咬了一口面包,就听到梅布尔太太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已经换回了日常的围裙,但那个低髻依旧整齐地挽在脑后。
“安妮,”女管家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平和许多,“你过来一下。”
安妮的心提了一下,放下食物走过去。
梅布尔太太打量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进安妮手里:“这个给你。以后头发乱了,别再用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随便对付。”
安妮摊开手心,那是一根打磨光滑的木头发簪,虽然朴素,但比火柴杆强多了。
“谢谢您,太太。”安妮有些意外。
“没什么,”梅布尔太太移开目光,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只是不想看你毛手毛脚地丢了布鲁克家的脸。赶紧回去吃饭吧。”说完,她转身走向厨师汤姆,讨论起明天的菜单。
安妮回到座位,将那根发簪小心收好。露西好奇地问:“梅布尔太太找你什么事?她好像……没那么不喜欢你了?”
“没什么,一点小事。”安妮笑了笑,没有多说。她看到玛莎在一旁撇了撇嘴,但这次没说什么风凉话。
餐厅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汤姆厨师一边大口吃着面包夹肉,一边抱怨今天的天气,出个门全是灰。洗衣妇海伦絮叨着清洗夫人那些昂贵蕾丝有多么麻烦。话题很快转到了刚刚结束的下午茶。
“那位范德比尔特夫人,排场可真大,”一个女仆小声说,“听说她家那个法国女仆,光是梳头用的梳子就有十几把不同的!”
“哼,暴发户做派。”玛莎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却又带着一丝羡慕,“穿金戴银,也掩盖不了身上的铜臭味。”
“不过她家的舞会肯定很热闹,”露西向往地说,“肯定有很多漂亮的装饰和好吃的。”
“再热闹也比不上阿斯特夫人家的开场舞会。”某个男仆插嘴道,“那才是真正的老牌世家风范。范德比尔特家再有钱,也挤不进那个最核心的圈子。”
“所以夫人才要把咱们家的舞会安排在第三场呀,”露西压低声音,“既不像阿斯特夫人那么老派,又不像范德比尔特夫人那么……张扬。”
安妮默默地听着,小口喝着热茶。这些闲聊像碎片一样,拼凑出纽约上流社会微妙的等级图景。
就在这时,梅布尔太太似乎终于忍不住,加入了谈话。她刻意用一种随意的语气说:“她们那些法国请来的厨师,管家,女仆,都是样子货。表面功夫做得漂亮,其实内在凑合。还是我们美国人踏实,追求实在。”
她说着,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让那个低髻更显眼一些。又说,“干起活来,还不如你们哩!”
露西立刻机灵地接话:“太太,您今天的发型就很好看,又大方又舒服的样子。”
梅布尔太太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吃饭的时候少说话!”
但气氛已经变了。几个女仆开始偷偷打量梅布尔太太的头发,又互相交换着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