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立刻点头,无声地跟上。埃莉诺小姐起身的动作有些僵硬,沉重的裙摆险些带倒旁边摆放着瓷器的边几。
走进化妆间,埃莉诺小姐立刻反手关上门,背靠在光滑的门板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她看着安妮,眼神里充满了窘迫和一丝哀求,声音带着颤音:“拜托……帮我……帮我松开一点背后的束带……我快喘不过气了……就一点点……”
安妮没有丝毫犹豫。她绕到埃莉诺身后,看到她礼服背后复杂的系带。她笨拙但小心地找到那个勒得最紧的结,稍微松开了一点点。她能感觉到埃莉诺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悠长的叹息。
“谢谢你……”埃莉诺转过身,脸上带着感激和羞怯,“我……我还不习惯穿这么久……”
“没关系,小姐。”安妮轻声回答。她能理解这种痛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梅布尔太太略显焦急的声音:“安妮?安妮你在里面吗?快出来,有事找你!”
安妮连忙开门出去。只见梅布尔太太正站在走廊上,她的发型——一个试图模仿范德比尔特夫人的法国女仆,但却过于高耸、僵硬且有些歪斜的发髻——似乎出了点问题,几缕碎发不听话地散落下来,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和滑稽。
“快!”梅布尔太太语气烦躁,也顾不上责备安妮为何来化妆间,“帮我看看这头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松掉!马上要去给夫人们送擦手巾了,这副样子怎么见人!”她显然急昏了头,竟然向一个最低等的女仆求助,或许是因为安妮之前解决银器问题的表现让她潜意识里觉得这丫头有点歪脑筋。
两人移步到走廊拐角。
安妮看着她那个用大量发膏和发针勉强固定、却违背重力常识的高髻,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过于沉重,基础不牢,而且不适合她的脸型。
“太太,您别急。”安妮冷静地说,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现代简单发型的知识,“或许……可以换一种更稳固舒适的发型?比如一个低髻,显得更稳重,也不会容易散开。”
“低髻?现在哪来得及弄那些!”梅布尔太太不满道,下意识地摸了摸那摇摇欲坠的发髻,“夫人和范德比尔特夫人都在等着呢!”
“很快的。”安妮自信地说。她让梅布尔太太在走廊边一张原先用于放置花瓶的矮几上坐下,迅速拆开她那僵硬的头髻。浓重的发膏气味冲得她脑仁疼。
安妮放弃使用那些黏腻的发膏,而是用手指巧妙地将头发梳理通顺。她没有试图堆高,而是将头发在脑后下方拢起,分成几股,快速地相互缠绕、编织,形成一个饱满而紧凑的发髻。她没有足够的发针,但她注意到旁边壁橱里有一盒用于点雪茄的火柴。她灵机一动,拿起几根火柴,折掉火柴头,用磨圆的火柴杆代替发针,巧妙地插入发髻的关键部位进行固定。
最后,她用手蘸了一点点壁橱里放着的、用于保养家具的蜂蜡,轻轻抹在那些不听话的碎发上,让它们服帖地固定在鬓边。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一个优雅稳固、丝毫不显拖沓的低髻就完成了。它完美地衬托了梅布尔太太的脸型,让她看起来竟然比初次见到时还更加稳重和得体。甚至看起来,没那么凶了。
梅布尔太太对着走廊墙壁上装饰用的镀金镜框左照右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表情。她摸了摸牢固的发髻,又晃了晃头,发现它纹丝不动,而且头皮感觉轻松多了。
“嗯……还不错。”她努力维持着女管家的威严,但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手脚还算麻利。好了,赶紧去把茶壶续满!”她没有说谢谢,但离开时脚步明显轻快了些。
安妮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呼了口气。
安妮回到等候的位置,发现埃莉诺小姐也已经回到了客厅。她看向安妮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好奇和探究。
茶会终于结束了。夫人们约定了下次下午茶的地点后,挨个优雅地告辞,玛蒂尔达夫人亲自送到前厅门口。埃莉诺小姐跟在后面,脸色似乎好了一些。
仆人们开始安静而迅速地收拾残局。安妮在收拾茶具托盘时,埃莉诺小姐悄悄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刚才……谢谢你。还有,你帮梅布尔太太梳的头……很好看,看起来舒服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赏。
“只是些取巧的办法,小姐。”安妮谦虚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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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那道分隔楼上世界与楼下世界的门,茶香瞬间被厨房的气息取代。
此时已近下午六点,主人的下午茶时间结束,意味着仆人们的休息时间到了。
仆人大厅里,气氛比平日稍显松弛。长长的木桌上摆着简单的冷餐:切片的冷肉、大块的奶酪、一篮粗面包、一壶热茶。这就是仆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