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飞,你别太有负担。我若是不冒险一试,我们几人现在恐怕仍然身陷囹吾,没有破局之法。如今除了一个滥用神力害人的祸患,你才是大功臣呢。你不必担心我的眼睛,大都人才济济,区区眼疾,不算什么。”
大都位于大荣东部偏北的地区,地势西北高,东南低,西北两侧分别靠着行余山脉和燕山山脉,交通发达,是大荣的首都,整个大荣最繁华的地方。
纪珩是大都皇城脚下长大的贵人,自然是身份不凡,何愁寻不到名医?
徐澄飞也并不为刚刚自己那番豪言感到尴尬,反倒是放下了心——纪珩既然有能力治好眼睛,那自己就能安心地一走了之了。
几人待在广场,都心照不宣地等待着一个人——李珅。
·
阿青听到寨主又托人唤自己去服侍客人的时候,心里很是难受。
她曾经在那个地方连续待过好几天,那是一个寨子所靠山的背面的一个山洞,里面桌椅床铺一应俱全,还颇为雅致地挂了好些字画,寨主常常在这里同别人商量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比如上回江湖上一个小门派同虎啸寨交易时抵赖银两,坏了道上的规矩。寨主便找人将那个门派的话事人绑了回来,扔进山洞里谈判,谈判不成便把那人绑了起来拷打威胁。
那个话事人还有几分硬气,顶着浑身的伤咬牙坚持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阿青一直在为她清理伤口,送喝的吃的,以及清理粪桶尿壶。
这个话事人还十分暴躁,常常辱骂自己。阿青觉得这三天里受的折磨根本不是寨主给的那点儿银子能补偿的。
但是寨主有令,做这些事也是为了虎啸寨的发展,她的家人们都为此感到荣幸,她也不得不去。
前往山洞的路上,阿青碰到了一位温柔的客人姐姐。姐姐夸她衣服上的绣片绣得很漂亮,还关心她书念得如何,平常吃得怎么样,甚至看出了她的心情很低落。
这让她想起自己家里那个常常出远门替寨主办事的大姐。大姐最近趁着过节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和家人团聚,自己却要被关进那个山洞里不知道受多少天的气。
她想到这里,眼泪便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接着她又觉得很丢人,便一句话也没解释,匆忙跑走了。
翻过山头沿着新修的小道走一刻中,便来到了山洞门口,里面已经有人在擦洗桌子了。管事的大娘看见阿青立刻使唤道:
“你怎么这么慢,客人都快要来了,你来将新送来的这几个花瓶擦洗后摆好。”
阿青照做了,却在将花瓶摆到茶柜上时手一滑,花瓶砸了个粉碎。
管事的骂了她几句后也不敢再耽搁,让她赶紧把残局收拾好。
阿青觉得很没面子,哭着捡起一片片碎瓷片。在看见茶柜底下的一片碎片时,她犹豫了几秒,最后出于一种微妙的报复心理,她没有拾起那片较为隐蔽的碎瓷片。
山洞里迎来了几位说着一口标准官话的客人。寨主起先还同她们和和气气地讲话,后来却突然发难,将几位客人绑住拖走,只留下一位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客人便离开了。
第三天的凌晨,寨主满眼血丝地回到了山洞,她的脸上和身上都是骇人的血迹,但似乎没有受伤。阿青看见她阴沉的神色,便识趣地退下了。
李珅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喝茶,她斜了代宗赋一眼,淡淡道:
“寨主,看来你这扩张领土的大业出了点问题啊。”
代宗赋抓起茶壶仰头灌下几口水,沉默了几秒,突然道:
“李大人,你说夷川这片偏远的烟瘴之地,值得了几两银子呢?”
李珅不知她受了什么刺激,居然有些动摇,便顺着她的话递上台阶:
“陛下爱民如子,值钱的不是地,是子民们的家乡。寨主若是明白这一点,自然就能掂量出夷川的分量了。”
代宗赋却并不准备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而是自顾自地讲起了她的经历:
“我的出生其实是个意外,虎啸寨已经有了两位继承人,所以老寨主也懒得花心思为我这个意外取名子,我被人叫‘老三’叫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我娘指着天上的飞星说我出生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星星,我是神祝福过的女儿。于是我便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可惜我并没有像自己所期待的那样,在长大后觉醒神力。我的母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她洗衣做饭,一心只想做好一个妻子的职责。我有时候还会怨恨她,以及她的祖祖辈辈们,为什么要忘记母族的来路,为什么要让我这个聪明优秀,本该前途无量的人沦为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吉祥物!”
她走到李珅面前,认真地看着她:
“李大人,你也懂这种感觉吧?天瑞降世后,世界真的有变化吗?像我这种没有神力的人,呕心沥血,手刃亲友才换来的成就,和从前那样走一条充满蔑视和压迫的路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