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外下着雨,体育馆里稀稀拉拉的掌声淹没在滂沱的雨声里,显得空洞又遥远。
……
新程寺真的很远,在乔殊地铁转公交转共享单车的路上,雨已经停了。
雨后的山路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腐烂的气息,共享单车骑到山脚下就无法再前行。乔殊锁好车,抬头望向通往山门的石阶。
石阶湿滑,生着青苔,蜿蜒向上,隐入葱郁林木。这里的树木生得怪异,有的枝叶过分繁茂,有的枯枝残败,似乎生命力在此处失衡,有的生命被剥夺,有的生命被赋予。
但乔殊没太在意,比起这些,她更在意出口在哪里。这里太偏了,抛下这个共享单车,她也许都回不去。
而奇怪的是,她只看得到一个入口。
寺庙比她想象的更有人气,不断有人从身后越过她,汇入排队的队伍,缓慢进入那扇漆色斑驳的朱红色寺门。但她看了许久,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仿佛那扇门只进不出。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脊背。是错觉吗?又是自己太敏感了吧,本来就容易幻视幻听了,再疑神疑鬼更要变成精神病了。
出口也许只是在别的方向吧?她踮脚张望,但围墙和生长杂乱的树木挡住了视线。
和平国人常讲“来都来了”,跑了这么远,乔殊不想直接就掉头回去,于是最终,她还是排进了队伍。队伍行进很快。似乎每个人在里面停留时间都不长,很快轮到了乔殊。
她迈过那扇略显沉重的门槛。一瞬间炎热和嘈杂都被隔绝在外,大殿内虽然挤满了人,但每个人都垂头闭目,很是安静,正中央大殿香炉里插满香烛,烟气缭绕,被人群遮挡,乔殊看不清佛像真容,这大殿里太暗了,除了少许的烛火没有别的光源,还朝向背光,连自然光都没有照进来。
香火味很浓重,熏得她发晕。殿里暗黢黢的,于是乔殊也没注意到是不是有人什么时候出去了,反正人群是松动些了,后面有新的人挤了进来,推动着乔殊靠近了佛像。
这佛像……这佛像怎么长这个怪样?!
乔殊惊恐地左右环顾,四周的人竟然没一人对此感到奇怪,他们面容都虔诚万分,在这尊佛像面前这个态度,更显得情况诡异了。
乔殊转身欲跑,却忽然被一种念头攥住了心神:
【孩子,命运捉弄,反复不定。你需要一个奇迹,一个能立刻、彻底改变你绝望处境的奇迹。】
【就算这奇迹来自于地狱,你也需要它,不是吗?】
是的,就算这奇迹来自于地狱,我也需要它。
即使心中还有一阵焦躁恐慌的情绪不明来由,乔殊还是面容平静地转身了,看向佛像。
佛像的下半身是硕大粗壮的蛇身,黑色的鳞片宛若活物一般微微张合,泛着奇异的光泽。上半身破败不堪,黯淡落败,勉强能看出人首的轮廓,但没有五官,只在正中有一个黑色的凹洞,凹洞上方有一些凸起的纹路,似乎是堆叠的眼皮,凹洞下方有一个横向的裂口,在乔殊转身之时,两侧向上裂开,像是一个僵硬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乔殊恍若未觉地在功德箱里塞了十块钱,取了三支细香,在烛火上点燃,插进香炉几乎无处下脚的香灰中,走到蒲团前,把小包放在一边,跪了下来。
蒲团柔软,因无数人跪拜而深陷。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空气逐渐凝固成胶质,黏稠得让人呼吸困难,片刻后,又逐渐化成湿润的液体,彻底剥夺人的呼吸,但乔殊仍然未动。
香火味逐渐变成海腥味,夹杂着一股冰冷腐朽的死亡气息,在此刻浓郁到了极点。
而乔殊即使心底惊恐万分,也始终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甚至连意识也逐渐偏离她的控制,欲望被无声勾起,恍若海潮巨浪,席卷而来。最终,乔殊的内心忽视掉了一切不正常的地方,在她的脑海中,她好像真的身处一处普通的寺庙,即将许下必然被实现的宏愿。
【咸鱼是表象,如果可以不劳而获,我的心愿是“全部”。】
【佛祖,或者不管哪路神仙在上,我不求功不求名,只求有实力躺平。拜托您保佑让我也幸运一点,如果世界正常,就让我人生开挂,天降横财;如果地球灵气复苏了,那就保佑我修仙顺利,天赋异禀,全系全才,最好明天就飞升!】
【如果可以实现的话,那我一定每日一善,积累功德,说到做到。】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