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巨浪的声音从她身前那片黑暗中扑来,带来海腥气和刺骨冰冷的寒意。
乔殊终于惊惧地从被催眠的意识中挣脱,但已经迟了。她想要睁眼,眼皮却重如千斤;想要起身,身体却软烂如泥。
周围杂乱的人声、脚步声、呼吸声、许愿声,早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模糊、消失。世界一片寂静,沉重刺骨的冰冷从四面卷噬乔殊的身体,她的感官被冲进黑暗的漩涡,快速被卷入更深的阒寂。
如同噩梦侵蚀了现实。
……
“咚!”
短暂的黑暗和昏沉后,是一声巨大的心跳。那心跳并不属于人类,它属于什么巨大的、亘古的存在。
乔殊艰难地撑开眼,眼前一片漆黑,伴随着耳鸣,过了两秒才逐渐褪去。
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不对劲,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身上钝痛得厉害,仿佛全身骨架被拆散重装。身下传来冰冷的触感,坚硬、光滑……空气冰冷干燥,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化学制剂味道——
她应该躺在地上,但绝对不在寺庙里了!
没有香火味,这个味道像是在医院,或是实验室。
她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知觉,但感官已经开始竭力警惕,动物对于危险的天然感知让她迅速清醒,下意识地捕捉信息。
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情况诡异,寺庙是个陷阱吗?香火味是某种致幻剂?蒲团上有什么机关?
她下意识地还是排除了某种灵异的可能性,即使她发现了寺庙和自己噩梦的关联性,但她还是希望那是某个拐卖团伙使用的致幻剂,只是勾出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这个世界还是正常的,她也是正常的!
她没有动,只是最大限度地利用余光和极其缓慢的头部转动,谨慎地打量四周。
心脏一点点沉入冰窖。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四壁全是毫无差别的、死气沉沉的哑白色,看不到任何接缝,仿佛整个空间都是从一块巨大的白色复合材料中生生掏凿出来的。光线来自天花板内嵌的长条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
唯一的例外,是正对面墙上的一扇门。同样是哑白色,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若非有极小的缝隙,以及门板上有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深色透明观察窗,几乎难以察觉那有扇门。
一处奇怪的、高规格的监狱,或者……某种特殊实验室的关押空间。
拐卖人口?她不会是在哪个园区吧?电诈?还是人体实验?
令人窒息的寂静让愈来愈快的心跳声清晰可闻,身后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压抑着痛苦的吸气声更是让乔殊汗毛竖立。
有人!
乔殊瞬间屏住了呼吸,将所有声响压回喉咙深处。她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绷紧身上的肌肉,随时准备暴起。
她没有缺胳膊少腿,每一处身体都可以感知和运用,她安慰自己不要慌张,得先想办法自救,她经历的离谱事不止这一件了。
人是个很神奇的生物,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打不死我的,终将使我更强大。”
如今,被命运反复捉弄,而变得心理素质极其强大的冤种乔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警惕着身后的动静。
身后应该是个女孩,正在以躺卧姿态艰难起身,声音年轻而虚弱,动作虚浮。
大约是一阵转身的声音后,又发出了床板移动的响声,大约女孩急速往后挪动了身体,乔殊还听到了一声沉闷的,背撞到墙的声音。
女孩发出了惊呼:“居然是真的……”她的声音极其沙哑轻弱,喃喃道:“怎么会……他们从来不会把别人和我关在一起……”
女孩的反应让乔殊对她的危险性判断下降,她觉得自己可以胆子大一些,于是她发出一声同样的呻吟声,伪装成刚刚醒来,不经意转头看见女孩的样子。
但当乔殊看到女孩的模样时,呼吸难以避免地顿了一下。
女孩非常年轻,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她的头皮光洁,没有一丝头发,能清晰地看到青色的血管脉络,而就在那光洁的头皮上,竟零星分布着几个细微的、已经愈合但仍留下痕迹的针眼。
她五官立体,像是混血。身材瘦弱单薄,穿着纯白的实验裙,裸露的手臂瘦得几乎皮包骨头,上面布满了新旧交叠的针孔痕迹,和各种止血绷带。
女孩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好奇。她背靠着墙坐在床上,手捂在胸口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景象,嘴唇微微张开。
不知为何,乔殊自以为掩饰很好的情绪并没有瞒过女孩,优秀表演毕业生的出色演技仿佛在女孩面前不堪一击。
女孩眼中的情绪逐渐消散,浅色的眼瞳里满是平和,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