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特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皮肤时,明显感觉到了异常的热度。“学姐,你在发烧。”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就……就今早。”白清眠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真的不严重,我自小身体就不太好,这几天可能就是累到了,我自己喝点药就能好,真的。”
纽特看着她,眼神里有犹豫,有担忧,最终都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照顾好自己,学姐。”
白清眠点头,看着他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开口:“纽特,”她顿了顿,“无论去哪里,记得照顾好自己,还有……你的故事。”
纽特转过身,眼底的琥珀色在阳光下格外明亮。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抱着他的皮箱,一步步走进了晨光里。阁楼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皮革与泥土气息,像一个未完待续的约定,藏在那些关于神奇动物的故事里,也藏在那张被小心珍藏的照片背后,成为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牵挂。
她强撑着送走纽特,转身回屋时,脚步已经有些虚浮。从药箱里翻出银坩埚,指尖有些发颤地称量着水仙根粉末与艾草汁——这是她惯用的退烧魔药配方,只是此刻调制时,总觉得比往常费力些。淡紫色的药汁在坩埚里咕嘟冒泡,散发出略带辛辣的气息,喝下去时,胃里一阵翻腾,却还是强撑着躺回床上裹紧了被子。
这场病拖了三天才好。病愈后,白清眠重新拾起了从小喝到大的调理汤药。不再用银坩埚,而是换了只粗陶药罐,放在煤炉上慢慢煨着。里面是老道士教的方子:黄芪、当归、枸杞,还有从伦敦带来的“凤凰尾羽灰”——她试着将魔法材料与中药配伍,发现汤药的苦涩里竟多了点温润的回甘,喝下去,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不像魔药那样霸道,却更熨帖她这虚弱的底子。
白天,她照旧翻老道士给的书。《金匮要略》里关于“虚劳”的论述,被她用红笔圈了又圈,旁边批注着“与魔法耗损的异同”;《千金方》里的养生法,她试着实践——清晨去溪边散步,采露水煮茶,傍晚在院子里打一套老道士教的简化太极拳,动作虽慢,却让她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红润了些。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周,窗台上的薄荷换了三茬,药罐里的汤药熬了又熬,老道士的书也被她批注得密密麻麻。直到某天收到圣芒戈寄来的猫头鹰信,提醒她假期将尽,该回去复职了,白清眠才惊觉,在这江南药庐的日子,竟已悄悄溜走了这么久。
收拾行李时,她把老道士的书小心地放进樟木箱里,上面铺着晒干的艾草驱虫。那些配好的中药和魔法材料被分袋装妥,还有那只熬汤药的粗陶药罐,她也仔细裹好——想着回伦敦后,或许可以在公寓的阳台上,继续慢慢煨这温润的药。
临走前,她去了趟青云观,给老道士磕了三个头,递上自己抄录的笔记:“多谢道长指点,这些是我结合魔法的一点浅见,或许……能给您添麻烦。”
老道士捋着胡子笑:“医者无界,魔法也好,草药也罢,能救人便是大道。”他送了她一包新采的“灵芝孢子”,“回去炖着喝,比你那魔法药温和。”
离开乌镇那天,晨光正好。白清眠最后看了眼那座药庐,院角的刺佬儿幼崽已经长大,正趴在篱笆上看她,见她转身,竟追着跑了两步。她笑着挥挥手,转身踏上归途。
行李箱里,除了书和药,还有一片压在《本草纲目》里的干桃花——那是在桃花林里吃饭时,纽特替她拂去的花瓣。白清眠摸了摸那片花瓣,忽然觉得,这段日子的药香与墨香,还有那些细碎的温暖,都已悄悄融进了骨血里,让她这副虚弱的身子,也生出了几分踏实的力量。
回伦敦的船鸣笛时,她望着渐渐远去的江南水色,心里想着:或许明年休假,还可以再来看看。看看老道士,看看刺佬儿,也看看……那片桃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