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出院后,身体逐渐稳定。言庚宇重新回到唱片店,日子却并不轻松。
他依旧每天傍晚七点开门,凌晨两点关店,擦拭黑胶封套、调酒、选曲、播放那些鲜有人问津的老唱片。
熟客还是那几个,偶尔有些年轻人走进来,出于好奇翻一翻唱片架,再问些关于爵士或迷幻摇滚的问题——但他心里明白,这门生意本就不是为了挣钱。
来买唱片的人,多半是在回忆里寻找一种声音的温度。
窗外行人匆匆,收银台旁的收据本越撕越薄,记录着每笔入账,也默默叠加着每个被冷风包围的夜晚。
他仿佛守着的,不止是一家唱片店,而是一种即将彻底被时代遗忘的生活方式。
而云潇,似乎越来越忙了。
除了电台的深夜节目,她还接了一个大型有声书项目——长篇小说改编的录制,内容冗长,要录几十小时。
她住回自己公寓,说这样更方便录音剪辑。
两人见面的时间变少了,每晚只是在电台节目结束后通一通电话,聊几句日常。
“今天录音顺利吗?”
“还行,就是声音太干,要靠柠檬水续命。”
“早点休息。”
“你也是。”
话题常常戛然而止,却又不需要太多言语。
偶尔云潇去电台录制节目前,会来店里坐坐,但也只有一两个小时,便要匆匆离去。
Jas最近倒是常来店里,有时还带上安安。两人总是一副拌嘴又默契的样子,给这间沉静的空间添了些生气。
大概因为上次的访谈收听量不错,Jas像打了鸡血一样,三天两头想说服他再录一期。
几番软磨硬泡下,言庚宇还是答应了。
———
这天,店里正放着Duke Ellington的老曲子,低调流畅,像是某个回不去的风流时代还残存在空气中。
Jas一进门,声音立马盖过了那乐声:
“言哥,你那期节目又爆了!后台播放量直接翻了几倍!”
“是吗?”言庚宇语气淡淡。
“当然了,你讲法律那段,评论区全在夸你声音好听,内容实用又文艺。”
言庚宇低头擦杯子,没接话。
Jas凑上前,一脸认真:
“我有个新提案。你来我们电台做个常规节目吧,一周一期,讲点年轻人会碰到的法律问题,比如租房、创业、网络合同什么的。中间放几首你爱的音乐,知识和情怀结合,绝对有市场。”
“你确定有人爱听这个?”
“肯定呀,现在年轻人都是斜杠青年,最喜欢跨界精英了。”Jas一边说一边递上初步的节目策划案。
言庚宇低头看着那叠纸,并没有作声。
Jas识趣地说:“你慢慢考虑,不急。我是真觉得你讲得特别好。“说完便挥挥手走了。
店门刚合上,又有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出现。
袁逸一如既往地风度翩翩,衣着干练,眼神温和,像是刚从某个办公室会议中走出,又像永远都不着急。
他看了眼店内陈列,点头向言庚宇致意。
“最近还好吗?”袁逸开口。
“还行。”言庚宇请他坐下。
袁逸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我打算年后正式开始自己的律所。”
言庚宇略显意外,挑了下眉:
“你不是在你们所干得挺好?”
“平台没问题,人也不错。但我对案源的方向想做些调整。”
袁逸语气平稳,像是对这个问题深思熟虑了很久,
“传统律所结构固然稳妥,但有些类型的案子,在资源配置上始终难以争取到优先级,比如初创企业的法务规划、数字内容知识产权,还有涉及弱势群体的公益法务——
虽然这些案件利润不高,却是真正能影响人的生活、甚至改变命运的。”
“你要转型做这些?” 言庚宇挑眉。
袁逸摇头:“不是完全转。我打算维持常规企业案源,保障律所运转的同时,设立一个独立部门处理这些‘非标准’业务。团队小,操作灵活,不需要说服一整个合伙人会议。”
他顿了顿,目光清晰地落在言庚宇身上。
“咱们大学做‘普法社’时,我记得你写的青年创业法律指南,结构严谨,适配度高。你可能觉得那是学生时代的事了,但我一直记得——你的那份热情和责任感,也正是我们学法律的初衷。”
言庚宇一时没接话,心中却升起一股暖流。
袁逸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印着新律所LOGO的卡片,放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