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潇收起睡袋,铺上新床单,准备好住下。
她把登山包里的东西一一取出,全是些旅途中的必需品和简单衣物。
一切收拾妥当后,她把那个陪伴她多年、四处漂泊的大号登山包收进了储物柜。
她外出买了些日用品回来,一进门看到空荡荡的书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父亲留下的书籍重新摆了上去。
那箱从唱片店抱回来的CD,她也取了出来,一张张放回原处。
再次看到那两张同样的专辑,她动作一顿。之前她从未想到父亲会有同样的专辑。
小时候没太注意过父亲的音乐喜好,印象中他创作时不爱听音乐,心情好时偶尔会哼几句中文老歌而已。
云潇挑出那张更旧的,放进家里的CD机,透着阳光味道的旋律飘来,她不自觉的跟着哼唱:
”Here es the sun, doo-doo-doo-doo
Here es the sun, and I say It’s alright
……”
屋内阳光满溢,她一边整理着房间,一边听着喜欢的音乐,空气里的微尘都变得美妙,令人浑然忘了时间。
直到太阳落山,她抬头看向时钟,才发现已经将近晚上八点。
才想起今晚约好要去拿歌单。她换了身衣服,随手理了理头发,便出门朝街角的唱片店走去。
推门而入,熟悉的风铃声轻响。她目光一扫,并没有看到他。
吧台后,一个年轻男生正低头忙着调酒。黑色 T 恤配牛仔裤,头发染成一抹亮眼的粉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大概因为是周五晚上,店里比平时更热闹些。吧台上已经坐了几位客人,唱片架那边也有人低声交谈。
她走到吧台边,轻声问:“请问……那个平时在这里工作,个字高高的人在吗?”
说着,她用手比了个身高,突然意识到,自己竟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男生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你说老板啊?他今天有事,要晚点来。”
云潇点点头,道了谢,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杯Highball。
“很快就好。”男生说完,转身继续调酒。
她环视四周,一个穿着棉布衬衫的外国人坐到了吧台另一侧,手边放着一台有些年份的胶片相机。他递给刚刚调酒的男店员一张黑胶唱片,然后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店里响起小红莓的《Drea》,飘忽空灵的女声回荡在暖色灯光下。
男店员问他;“你是摄影师?”
外国人点点头,笑着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回答:“对,拍街,和……人。”
云潇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
摄影师相隔一个位置,坐了一对上班族模样的年轻男女喝着红酒。女生听了一会儿音乐,若有所思的站起身,走到唱片架前翻找。
没一会儿,她拿回一张唱片,递给店员。
几分钟后,店里音乐一转。
同一首曲子,却换了另一种编曲。原本开阔摇滚的乐队曲风,变成了浪漫飘渺的流行编曲,歌声也换成了熟悉的粤语女声:
“梦中人
一分钟抱紧接十分钟的吻
…...”
“王菲《梦中人》” 云潇脱口而出,声音很轻。
摄影师听得有些惊讶,轻声问:“Sa song?”
“Yes” 旁边的女孩笑着说,“翻唱的,tonese ”
他点点头,似懂非懂地笑了。
几人就围绕着同样旋律的两首歌,从小红莓乐队聊到王菲,云潇在一旁偶尔帮着翻译几句。
之后有人提到王家卫的电影《重庆森林》里的配乐,吧台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温暖又松弛。
几人聊得热络,没人注意到,一个身影悄然走进了店里。
此时言庚宇站在吧台不远处,眉眼间还留着从外面带回的疲惫。听着他们谈论熟悉的歌与电影,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半响,他嘴角缓缓浮出一个难得的笑容。
并非礼貌客套式的微笑,而是那种,只有在自己喜欢的世界里,才会出现的,单纯开心的笑容。
几个小时前,他在大学法律系的老同学聚会上,一起庆祝桑娜升任合伙人。
日式酒馆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墙壁四周挂满的浮世绘,画里画外的人们都在杯觥交错。
酒过三巡,各种祝贺恭喜的话已说了几轮。
“庚宇,最近忙什么呢?”有人举杯问他。
“没什么,开了家店。” 他说完,喝了一口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