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告诉……”
“告诉谁啊。”
爽朗的男声从宫女头顶传来,她吓得跳起来忙往墙头上看。景初单只脚跨坐在瓦砖上,另一只则是随意搭下来。宫女意识到自己的话被听到了,转身想跑,却被景初一把按住肩头,他幽幽地走出来,语气里全是阴狠与威胁: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别白费力气了,想知道任何情报不如亲自来问我,知道了吗?”
他的声音如同蛇蝎般蛊惑,亮出獠牙只等着一口咬下。宫女冷汗直流,颤颤巍巍地点头应好,直到景初松开她,她跟不要命一样飞奔离开。裴珉缓步走到景初身旁,面色淡漠。景初见他,又变成了开朗阳光的模样,伸了个懒腰对他道: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这么大度的人,舍得将自己手上唯一的军令牌给那个郡主。”
“难不成以后我都得听她的?”
景初调侃他,裴珉则是浑不在意,哼笑出声,说出来的话却如同口含坚冰:
“难不成我没有军令牌,你就不打算听我的了?”
景初耸耸肩膀,撇了撇嘴,没敢说话了。裴珉握住腰身处的剑柄,利落地回头往前走,景初便尾随其后,听他问道:
“那个宫女的后事都料理好了吗?”
景初答:“放心吧,她名长希,只是裴伶安排在裴原身边的眼线,据说和路婉有点交集,今天她来元明宫估摸着也是路婉的安排。”
裴珉的披帛被风吹的鼓起,他已失去所有笑意,说道: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景初长叹一口气,无奈的挠头:
“跟着你还真是不好过啊。”
“她的无字碑已经安排好了,第二日长希这个名字就会永远消失了。”
时间回溯到姜槐序第一日来到北国时,那日本应死的宫女原本是长希,但是那日长希因为身体不适与另一个宫女换了班,她这才逃过一劫。事实真的是如此吗?裴珉先一步调查出长希的身份,她与怀景同为荀家人,二人合谋上演了这一出戏,为的就是等待裴珉上钩。
很可惜,表面上的“无能”皇子裴珉,早已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毓秀宫一如既往的冷清,屏风内的女人不急不徐地下着象棋,棋子颗颗通透,皆是上好翡玉制成,握在手中冰凉入骨。对面并无与她对弈之人,棋子磕在盘上的声音清脆。
秀竹抱着一大坛子草药匆匆赶来,衣裙上沾满了泥土。女人柳眉微蹙,秀竹便不好意思地笑笑:
“抱歉娘娘,奴婢马上去换。”
秀竹将草药跺在地上,扭头便要离去,又想起什么,扭头说道:
“娘娘,有贵客求见。”
屏风上的影子一顿,轻声应了。
毓秀宫装潢不算华丽,但不论是梁或柱,放眼望去皆是黄花梨、紫檀木,院中供养着各种草木,也是外寻不到的名贵药材。
紫竹屏风被缓缓移开,陆婉身着黛紫长衣,白玉兰暗饰,银白迤逦。不算张扬的抛家髻,金玉凤钗,沉稳内敛。她半阖眸子,绛唇嫩颊,如同堪堪待放的玉兰。
“娘娘,客带到了。”
带姜槐序入内的婢子是侍女英兰,她简单地绾起长发,眉峰凌厉,英气逼人。
姜槐序向陆婉揖礼,说道:
“小女姜槐序,见过娘娘。”
她今日穿着极为朴素:藕荷色袄子与莲青罗襦,梅花琉璃钗溢着寒光,手中拱着暖炉。一旁的英兰偷偷审视起这位郡主,身旁连一个婢子都没有,不禁暗自嗤笑。
路婉抬眼,向姜槐序点头微笑。秀竹换了一身整洁的衣服,恭谨立于路婉身旁,说道:
“无意冒犯郡主,娘娘幼时患了隐疾,落下病根,从此得了哑疾,只能由奴婢代为传达,实在有失礼节,望郡主海涵。”
姜槐序明眸善睐,眼睫弯弯:
“无事,因由小女体谅娘娘才是。”
秀竹看了看路婉的表情,开口便询问道:
“不知郡主前来所为何事?”
姜槐序淡然笑笑:
“今日前来,便是要长期借住北国,来给娘娘请安。”
听到这话,路婉朝她招手,示意她在自己对面坐下。姜槐序明了,这是路婉的试探。她在对面落座,秀竹适时开口:
“郡主殿下,婢子斗胆询问,不知您可曾研习过象棋?”
姜槐序面上宠辱不惊,内心却掀起万丈高浪。这棋局如同狂风骤雨前的安宁,看似未着几子,但其排兵布阵暗流涌动,似乎移动任何一子,就以逼近死局。
她即以入局,便没有退的道理。
姜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