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杀了宫女!是我杀了宫女!对不起……对不起……”
姜槐序将裴原轻轻揽入怀中,一下下地拍打着他的背,指尖划过他因病而突出的脊骨,像是划在心头那块最痛的地方。姜槐序也有一个同裴原一般大的弟弟,她光是想起自己年幼的弟弟,再看到裴原的这幅模样,也忍不住要落泪。
这是她决定停留在北国的原因,她想让裴原走上正轨。
“一切都可以重来的,阿原。”
裴珉匿在阴影中,他遣散了周围的侍女与守卫,保证没有人能听到这里的对话。他双手环抱在胸前,眉骨遮盖下一片阴影,雪色的瞳仁却明亮的吓人。裴伶从不让他插手裴原的事,连一个字都不要多嘴。裴珉猜,他防着自己是因为怕裴原受到伤害。结果裴原生病的消息传遍宫中,所有人都对裴原避之不及,裴珉即使心焦,也没有办法违抗裴伶的指令。
后来,裴珉主动提出出征讨伐,若自己半月内拿下齐国,便求皇帝裴伶帮他一件事。裴伶允了,裴珉也真的在半月内拿下齐国,而他提出的条件是:让二皇子离开学宫,此年探花郎做二皇子的太师。
那年的探花郎名怀景,一朝中举,一夕成师,此人却低调谦卑,很是得人喜爱。
裴珉离开了裴原的寝宫,出门便见侍卫迎上来,伏到他耳边低声道:
“殿下,怀景已经关押进地牢了。”
裴珉颔首,转身走向了那无止尽的风雪中。
地牢内暗无天日,寒意侵蚀着他的躯体,一点点麻痹神经。这是怀景被关押的第三天,他分不清昼夜,无法感知时间流逝,送来的吃食也让他味同嚼蜡。但他依然记得,他所等待的那个人,不会就这样弃他不顾。
他这样坚信着。
怀景摊在潮湿的干草上,传来尸体腐烂的难闻气味。三天前,他还是温文尔雅的学士,受到众人的亲睐,是二皇子尊敬的太师,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一朝牢狱之罪,将他困在了这里。这一切都拜大皇子裴珉所赐。怀景却并没有任何的埋怨,照例吃饭睡觉。
门外传来响动,怀景以为是送饭的小厮,并未着急起身。镣铐让他的脚踝与手腕磨出许多血泡,冰冷的地窖让他逐渐失去知觉,也感觉不到疼痛。他直起身来,只看到一个人影立在那儿,俊逸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怀景呆愣了半晌,低头轻轻地笑了。
他等的人来了。
“好久不见啊。”怀景说。
裴珉望着地上狼狈的人,眉头只是皱了一瞬,并未做出多余的表情。怀景看他这副样子,莫名想到了十五岁的自己,也和裴珉现在一样——自由张扬。他为这种想法感到耻笑,于是他对裴珉说:
“几年光阴,你还会想起过去吗?”
裴珉不语,等着他的下一句。
怀景:“也对,你现在是锦衣玉食的北国太子,怎会想起一介粗人?”他自嘲般地说着。
“是我唆使二皇子杀的宫女,是我教他用的毒,是我替他掩埋罪证,将宫女悬挂在房梁上。”
“如此,你满意了吗?”
裴珉向前半步,开口道:
“怀景,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看着裴珉不解的样子,忽然大笑起来,眼中布满红血丝,含着滔天的怒意与怨恨,化作把把利剑,直刺进裴珉心里。裴珉不动神色地握住了剑柄,努力忽视心头的酸涩。怀景终是落下一滴泪水:
“殿下,你说,弱小的孩子拥有了力量,这对于他来说,是幸,还是不幸呢?”
他冷眼看着,便让怀景勃然大怒,踉踉跄跄地走到他面前,裴珉没有后退半步,直面着他的怒吼:
“你只知我名怀景,可你知我姓什么吗?”
“我姓荀啊,裴珉,我姓荀啊。”
他嘴角越咧越大,光是看着便让人心惊,裴珉目光凌冽,丝毫不为所动。
裴珉:“你是荀家人。”
荀怀景哈哈大笑,似已走到疯魔的边缘,可眼角的泪水不断滑落,掩盖不住他的哀痛。他讽唇相讥:
“如果,当年你有自保的能力,还会是如今的局面吗?”
“裴珉,你不曾觉得‘荀’这个姓氏很熟悉吗?事到如今,还要跟我演什么‘太子’的戏码。”
他越张狂,裴珉的眼神就越清冷。荀怀景见他不开口,便说:
“是啊,你当太子这么久,或许早就忘了有个人,名字叫做——”
他的声音拉得很长,凄厉又悲壮:
“荀桉,荀家上下捧在心尖上的‘小长乐’,我说的对吗?”
裴珉神色依旧淡定如常,似是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质问。荀怀景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颤抖,发了恨地嘶吼,泪水和笑声一齐落下,砸在了地牢的天花板上。
荀怀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