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华没再坚持,将烈酒倒在伤口周围,冰凉的触感让薛沐肌肉瞬间绷紧,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刀刃精准地划开发白的皮肉,暗红的血顿时涌出。苏月华下手又快又稳,不输林间的薛沐。
“为何要替我挡那一箭?”她声音很轻,漫不经心的,像是在问,又好似只是在转移注意力。
薛沐疼得指尖掐进床褥,骨节发白,却低笑一声,“姐姐若伤了,谁给我治伤?”
他回答的档口,刀尖碰到箭簇与骨头的交界处,苏月华手下不停,嗔道,“油嘴滑舌,若我手抖半分,你这胳膊就废了。”
薛沐浑身剧颤,一口咬住下唇,鲜血从齿间渗出。
他疼得差点晕厥过去,却咬牙道,“姐姐不会。你的手,比太医院那些老头子稳多了。”
“忍一忍,就快好了。”苏月华气息拂过他肩颈绒毛。
突如其来的温热让薛沐心头凛然,就在这失神的刹那,她手腕猛地发力。
“咔”的一声轻响,带血的箭头被完整取出,“当啷”落在铜盆里。
薛沐脱力地瘫软在榻上,苏月华迅速洒上金疮药,用干净棉布按压止血。
苏月华正在包扎,突然问道,“那些黑衣人,是冲你来的?”
薛沐闭了闭眼,长睫投下阴影,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声音带着轻嘲,
“或许,是有人不想我,再回京城吧。”
棉布在他肩头系紧最后一个结,苏月华起身净手,烛光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
她背对着他,声音清凌凌地落在药香里,“不管你是谁,既进了我的药铺,就是我的病人。"
可脑海里,一遍遍不停地闪现出林间的那场搏杀,她是治病救人的医者,他却能杀人不眨眼。
他们好似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薛沐望着那个背影,肩头的疼痛化作一丝暖意。他悄悄攥紧身下的床单,好似如此就能抓住这缕落在心尖的柔软。
烛火轻轻摇曳。
薛沐乖巧地坐在床头,一瞬不瞬地凝在苏月华忙碌的身影上,嗓音放软,试探道,
“姐姐,我好痛,我能不能留在这里养伤?”
在苏月华靠近床边时,薛沐轻轻扯动她的袖口,只是那一刹那,苏月华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向后缩了一下。
如碰火蛇一样。
虽然动作幅度很小,快得几乎像错觉。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薛沐的手指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双总是漾着水光的眸子骤然暗沉下去,里面翻涌着刺痛后迅速隐去的厉色。
苏月华也愣住了,她心里还是怀疑的。
她想起父亲的话,“此子鹰视狼顾,绝非池中之物。”
眼前的少年,与林间浑身是血的修罗模样,割裂得让她心头发寒。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难言的距离感。
“你,随你的心意。”苏月华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她避开薛沐直直望过来的视线,转身去整理药箱,
“我去前堂整理账目,你好好休息。”
她没有再看薛沐,转身离开。
薛沐的手,仍僵在半空中。
*
春日的晋王府,朱门高耸,石狮威严。
徐之谦彻底扔掉紫檀木拐杖,努力挺直那因反复腿伤而微微佝偻的脊背。
他虽然腿伤已好,但那股欺辱的疼痛,让他总感觉在隐隐作痛,尤其雨雪阴天更甚。
今日,徐之谦特意穿上了簇新的绯色官袍,腰束玉带,试图用这身华贵的打扮,掩盖内心的忐忑与身体的残缺。
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厮,捧着沉甸甸的礼盒,里面是从王雪嫣嫁妆里精挑细选出的名家字画和东海珍珠。
通报之后,他被引着穿过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王府的奢华与森严,每一步都像是在敲打着他敏感的自尊。
他不断在心中默念准备好的说辞,幻想着凭借自己的策论,以及“未来宰相”的潜力,或许能打动这位权势煊赫的亲王。
晋王并未在正厅见他,而是在一间偏殿花厅。
花厅内,晋王赵弘毅一身常服,坐于上首的紫檀木嵌螺钿扶手椅上,手捧一盏清茶,徐之谦进门,并未抬眼看他。
赵弘毅年约四旬,面容俊朗,但眉宇间积威甚重,只是随意坐在那里,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下官徐之谦,参见王爷。”徐之谦压下因行走而带来的腿痛,尽量姿态恭谨地行礼。
晋王这才缓缓放下茶盏,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来,在他那略显僵硬的站姿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徐侍郎今日不在户部操劳国事,来本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