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哥的诡计
    苏月华见他晕倒,跑动几步扶住他,触手一片湿黏的温热。

    “姐姐,我……没事。”薛沐晕厥前,还强撑着口气,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沉重的力量压下来。

    少年看似清瘦,筋骨却很结实,毫无预兆倒下的力量比想象中重很多,苏月华被他带得踉跄几步,两人一起滑坐在地。

    尘土轻轻扬起。

    薛沐彻底失去了意识,头无力地枕在她肩头。

    炽烈的阳光透过树枝,支离斑驳地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染了血污的面容照得清晰。

    他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平日里她经常看不懂的眉眼完全舒展开,竟有种近乎稚拙的安静。

    只是眉心微微蹙着,仿佛在昏睡中依旧被什么困住了。

    苏月华被他完全压在身下,低头不仅能看见他的睡颜,也能扫见周围那些僵冷的尸体,想起方才他握剑时眼中的狠厉,和每个精准收割性命的动作,她仍心有余悸。

    哪个才是真的他?

    是此刻这个脆弱得连呼吸都轻不可闻的少年?还是那个在刀光剑影中杀伐果决的修罗?

    林风穿过枝叶,带来远方的鸟鸣。

    她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温热呼吸,想起他方才不顾自身安危将她护在身后的模样,想起他中箭时瞬间绷紧却依旧挡在她身前的脊背。

    至少,在生死关头,他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了屏障。

    至少,那柄染血的长剑,从未对准过她。

    苏月华望着林隙间破碎的蓝天,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抬起未受束缚的那只手,用袖角极轻地拭去他颊边溅上的血点。

    “罢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顶多不过朝堂立场不同。”

    纷乱的猜测与疑虑,在这一刻都可以先放下了。

    她至少能确定一件事——无论他藏着多少秘密,戴着多少面具,至少对她,他从无恶意。

    阳光在他们身下投下一簇阴影,苏月华使劲浑身力气,才将薛沐弄上马车。

    马夫已经被杀,苏月华检查他肩胛处那支深入骨肉的弩箭,以及身上其他几处刀伤,简单做了处理,便驾车往京城赶。

    马车驶上官道,颠簸前行,苏月华紧握着缰绳,手心全是冷汗。

    她不时回头看向车厢内昏迷不醒的薛沐,心中焦急,只想快点回到京城。

    行至半路,车厢内传来一声微弱的闷哼。

    苏月华手忙脚乱控制着缰绳,回头望去,只见薛沐不知何时已挣扎着半坐起身,靠在车厢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却强行睁开,带着一丝宠溺。

    “姐姐,我来驾车。”他的嗓音异常沙哑虚弱,试图挪动身体。

    “你别动!”苏月华急忙制止,“你的伤不能动,会伤及肺腑的。”

    “无妨,我撑得住。”薛沐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剧痛,“你不熟悉驾车,容易遇险。”

    他不顾苏月华的反对,一点点艰难地挪到车辕旁,接过她手中的缰绳。

    薛沐的动作因伤痛而迟缓僵硬,握住缰绳的手却很稳。

    苏月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拗不过他,只得小心地扶他坐稳,自己则紧挨着他坐下,时刻准备在他支撑不住时接手。

    有薛沐在,马车行驶得平稳许多。

    他虽重伤在身,意识却异常清醒,甚至能躲避路上的坑洼。

    只是他呼吸越来越沉重,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凸起。

    终于,当马车稳稳停在济世堂后门时,薛沐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断裂,他身体一软,直直地从车辕上栽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薛沐!”

    听到动静赶来的福伯连忙将他抬起,小心地安置在后堂的床铺上。

    不知过了多久,薛沐在一片温暖和熟悉的药香中再次悠悠转醒。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他便闻到了苏月华身上独有的清冽艾草气息。

    这味道让他下意识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薛沐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烛火跳动,苏月华背对着他,正站在桌边,她挽起了衣袖,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手中握着一把狭长锋利的小刀,正在烛焰上反复灼烧。

    刀身在火焰中微微泛红,发出细微的呲呲声。

    薛沐趴在床榻上,上身衣衫已褪至腰际,露出线条分明的背肌和肩胛处那支狰狞的弩箭。

    箭头深没入肉,周围皮肉翻卷,血迹已暗红。

    苏月华净了手,转过身,“你醒了?”

    她没等薛沐回音,将一卷干净软布递到他唇边,“虽然用了麻沸散,但可能还会疼,你咬住这个。”

    薛沐侧过脸,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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