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秦舒兰挣扎着,泪眼模糊,“让我杀了这个负心人。”
“快走,有人来了,不能让人发现我们来过这里。”苏月华拉着秦舒兰往外走。
秦舒兰却挣扎着望向灰雀,眼中满是不舍与痛苦。
“亲小姐。”苏月华急道,“若让人发现你与他私下相见,你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薛沐迅速扫视屋内,目光落在后窗,“姐姐,来不及了,从北窗跳走,寻着僻阴处走,也能在半盏茶功夫之内返回。”
闻言,灰雀沉寂赴死的眼眸剧烈一颤,死死盯住薛沐的身影,目光难掩复杂。
薛沐这句话里加了北燕细作密语,常人无法察觉。
他消失已久,果然有人来了。
薛沐推开积满灰尘的木窗,没看灰雀一眼,率先跃出,随后扶过苏月华。三人悄无声息地逃离废屋,沿着僻静小径疾行。
回到沁芳斋,秦舒兰已是心力交瘁,瘫倒在榻上无声流泪。
苏月华心中波澜起伏,今日所知种种,远超预料。她原只想助薛沐认亲,却不料卷入更大的棋局里。
薛沐悄无声息地掩上门,守在门边。
匕首还紧紧攥在秦舒兰手里,苏月华试图从她手里拿走,却反被她握的更紧。
苏月华轻叹出声,“杀了他脏了你的手,何必如此作践自己?”
秦舒兰瘫软在床,匕首也随之滑落,掩面痛哭,“那我该如何?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一想到他死,我这里,比死了还难受。”
她捂着心口,泣不成声,面色因病态和哭泣泛起浓艳的潮红。
苏月华俯身扶住她肩头,心中百感交集。她看向外间角落里的男子,对方也正望着她,目光透过隔窗,复杂难辨。
“你先冷静下来。”苏月华深吸一口气,“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为何要给你下毒?”
秦舒兰哽咽,只一味摇头。
苏月华知道秦舒兰对她还心存芥蒂,并未强行靠近,只是缓缓上前,坐在榻边,轻轻拉过秦舒兰那只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
秦舒兰下意识地想抽回,被苏月华温柔而坚定地握住。
苏月华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不似作伪的柔和,“舒兰,你我平日宴会遇见虽说不了几句话,但也算从小一起在京城贵女圈子里长大,我只是不想看你如此这般模样。这不该是你的模样。”
“我也同你一样遭遇过背叛,可错的是他们,而不是我们,这些痛苦不应该我们来承担。”
苏月华这番话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也没有虚情假意的客套,更像是带着些许物伤其类的慨叹。
秦舒兰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苏月华,对方的目光清澈而平静,没有探究,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关切。
与她平日里在那些贵女眼中看到的或嫉妒、或轻蔑、或虚伪、或奉承截然不同。
长久以来积压的背叛的痛苦以及无人可诉的孤寂,在这一刻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可以承载的缺口。
秦舒兰猛地反手抓住苏月华的手,泪水再次决堤般涌出,声音破碎不堪,“他叫文昭,是祖父请来为我讲书的先生,我们...…”
她的声音渐渐飘忽,陷入回忆。
“他游学四方,学识渊博,谈吐风雅,他懂得真多啊~不仅四书五经,还有塞外的风沙,燕北的雪,江南的烟雨……他给我讲那些我从未听过见过的世界。”
“他的眼睛那么亮,看着我的时候,好像我是他唯一珍视的瑰宝。”
秦舒兰唇边甚至泛起一丝恍惚的笑意,但很快就被巨大的痛苦碾碎。
“他说我与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说我的灵性不该被困在这四方宅院里,他说要带我离开,去看山,看海,看真正的天地。”
“我竟真的信了。我想着,哪怕天涯海角,粗茶淡饭,只要跟着他……”
秦舒兰哽咽得说不下去,剧烈的咳嗽起来,苏月华默默为她拍背,半分催促都没有。
好一会,她目光隐涩,掩去了个中情爱,接着道,“可那日我无意中听到新来的赵管家与祖父谈话,才知他是北燕细作,祖父早就知晓他的身份,故意留他在府中,想要替朝廷套取北燕情报。”
所以赵奉他们确实在等北燕人自投罗网。
秦国公也确实动了倒戈的念头。
“那这毒?”
“那日我便要带他离开,结果被祖父发现,围堵我们时,他给我下了这个毒,威胁祖父,如果他死了,我也活不成。”
全是假的,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海誓山盟,全是假的!全是演给我看的戏!”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嘶哑着吼出来的,耗尽了秦舒兰本就虚弱的力气,身体一晃,险些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