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权衡片刻,拱手对苏月华告罪,“那在下先失陪,一会定以酒陪罪。”
苏月华拉着薛沐折返,“走,我们回去。“
沁芳斋的院门尚未完全合拢,一个身影在门缝中一闪,正匆匆往府里更深处而去。
浅碧色裙裾消失在月洞门处,正是秦舒兰。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秦舒兰方才急着支开他们,莫非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月华与薛沐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上。
秦舒兰专挑僻静小径走,她脚步虚浮,却走得很快,不时四处张望,神情紧张。
他们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赫然出现一座荒废的院落。院墙斑驳,门上挂着把沉重铜锁。
秦舒兰在门前驻足,让丫鬟给守卫送上寿饼,两个守卫吃过后,不足几息便倒地晕倒。她从袖中摸出钥匙开了锁,闪身进去。
苏月华心疑,秦舒兰重病在身,为何独自一人鬼鬼祟祟来废屋?难不成与那两个嚼舌根的丫鬟口中的“关着的那位”有关?
两人跟在其后悄步趋近,废屋窗纸破损,透过缝隙,可窥见屋内情形。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霉腐的气味。
秦舒兰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去,扑到角落那个被沉重铁链锁住的人身上。
“他们对你用刑了?!”
那个记忆中永远从容清隽的男人,此刻正无力地被锁链绑着,半吊半跪在地,原本素色的中衣被撕裂,破碎的布料下是纵横交错的鞭痕,有些已经结痂发黑,有些仍渗着鲜红的血珠。
他垂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到秦舒兰的声音,阴影里的人影动了动,抬起头来,额角有一处明显的淤青,嘴角破裂,干涸的血迹一直延伸到下颌。
“你怎么来了?”
极短的时间内,他的神色从惊愕变成厌恶,“谁让你来的?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我之间,不必再见。”
说罢,男子扭动身体甩开秦舒兰,转过头去。
“为何要这样对我?”秦舒兰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你说过待事成后便带我离开的,你说过那些诗词只为我一人而作。”
透过窗隙漏进的微光,苏月华看清了那个被锁链锁住的人的脸,他苍白消瘦,却依然能辨出俊朗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便在如此境地,依然沉静如深潭。
“舒兰小姐。”他开口,嗓音沙哑却温和,“你我之间,从开始便是个骗局。如今又何必再来?”
“骗局?”秦舒兰踉跄一步,几乎站不稳,“那你说,你看着我时的眼神,说的那些话,也都是假的吗?”
男子沉默片刻,轻声道,“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终究是我负了你。”
“那你为何不杀了我?”秦舒兰突然激动起来,“你给我下毒,却又不见血封喉,你告诉我,为什么不直接要了我的命?”
“杀了你,我还能活嘛。”那人冷笑,嘴角扯出一丝苦涩。
窗外,苏月华瞳仁一震。
竟是此人给秦舒兰下的毒。
她下意识地看向薛沐,却见少年面上并无半分惊诧惶惑,反而是一种异乎寻常的沉静。
那种沉静,绝非骤然窥见国公府秘辛时应有的反应,倒像是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的了然。
这几日总是漾着无辜水光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所有的情绪都被牢牢锁在深处,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目光越过惊疑不定的苏月华,越过啜泣的秦舒兰,一动不动锁在阴影角落里那个被铁链锁住的人影身上。
注意到苏月华投来的探究目光,他迅速掩去所有情绪,眼底终于翻涌出一丝惊愕。
在这一刻,苏月华疏忽心悸,她仿佛踏入了一个局,人人都是下棋人,只有她是横冲直撞的棋子。
可这也是个机会,被关押的这个人有可能是认亲的破局之人。
怎么也答应他了。
此刻,她还没有意识到这里为什么看守如此松懈,让秦舒兰和他们轻而易举进入院中。
屋内,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舒兰,有些事,不知比知要好。终究是我骗了你。”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这府中很快就要变天了。届时,你若能活下来,便忘了我,好好过日子吧。”
秦舒兰怔怔望着他,泪珠滚落面颊。她从袖中缓缓掏出一把短匕,刀锋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她声音颤抖,却带着决绝,“既如此,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你,再自行了断。黄泉路上,你我再做一对痴缠孽侣。”
她举刀欲刺。
门外的薛沐突然在苏月华耳边低喝,“姐姐,有人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似是往这边而来。
苏月华推门而入,紧紧攥住秦舒兰的手,“小姐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