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摸出枚半旧的青铜镶玉,“母亲说这是当年,他留给她的信物。”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铜玉,他眼圈微微发红,“可我连门都进不去,他们看我就像看臭水沟里的老鼠。”
月光照见他额角未愈的伤疤,和还在渗血丝的唇角。
他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狗,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苏月华,
“夫人,我是不是真的很惹人厌?”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小公子,他有你的呵护。”
苏月华伸手接过那枚铜玉,这枚铜玉是一半,另好像曾在哪里见过。对了,在秦舒兰腰间,青铜镶玉本就罕见,当时还有人说起此玉别致,所以她有印象。
所以他总是郁郁寡欢,似有心事。所以那天替她抓药,说出门为母亲买祝寿礼纯粹是扯谎。所以听说去秦国公府,他那么急切。所以他夜探秦国公府……
一切都说的通了。
也是个遇到了渣爹的苦命孩子。
苏月华慢慢靠近他,用帕子轻轻擦掉薛沐唇角的血渍,声音软寰许多,
“苦命的孩子,放心,姐姐会带你光明正大回国公府。该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她眼神薄如纤云,虽然微挂着几分倦色,但掩不住她惊世骇俗的容貌。
薛沐眼底水光一闪而过。
姐姐?
苏月华嗓音温和,似是和煦春风注入薛沐心底,
“放心在这住下。不能再擅自行动了,认父的事我会想办法。相信我,我会让你回去的。”
装可怜这个法子果真奏效。
薛沐闻言,重重点点头,“全听姐姐的。只要姐姐不赶我走,我一定老老实实的。”
“你的伤……”苏月华目光移到他的肩头,那里渗出了一层干涸的鲜血。
薛沐微微侧身,轻咳一声,“我自己可以上药。姐姐。”
月光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光影,好似成了一条鸿沟,横在那里。
苏月华本就没动,也没想真的为他上药,毕竟男女有别,她点点头,转身回屋。
*
过了没两日,苏月华正在忙碌店内装潢。
赵奉亲自捧着描金拜帖迈进门槛,玄色官袍下摆扫过青石板,带来一股肃整的气息。
他将帖子置于案上,声音比那夜多了几分恭谨,
“半月后秦国公寿宴,特请苏娘子过府一叙。另外,舒兰小姐近日又有些不适,劳烦再诊看一回。”
苏月华正在碾药的手未停,只淡淡道,“赵大人谬赞,民女医术粗浅,身份存疑,恐耽误小姐病情。烦请另请高明。”
去是要去的,只是不能轻易就去了。
薛沐在一旁整理药材,闻言指尖一颤,几颗干枸杞滚落在地。他慌忙低头去捡,耳根却微微发红,藏不住那点急切。
苏月华余光扫过他的背影,心下暗叹:这孩子的心思,简直像摊开的医书,任谁都能一眼望到底。
赵奉将两人反应尽收眼底,唇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苏娘子过谦了。城里一时半会找不到懂医术的女子,且苏娘子对舒兰小姐的病症熟悉,只能再来劳烦苏娘子。”
见苏月华垂眸,只专注于眼前的药材,将赵奉冷在原地。
赵奉向前微倾身子,“那夜之事是赵某冒犯。武安侯因主战一事被人构陷,实属我等崇敬之人。既知娘子是侯府嫡女,又怎会再疑心?此番纯粹是诚心请苏娘子帮忙。”
“我现在只是平民女子,不想牵扯进你们这些是非。”苏月华好似下定决心。
虽然在听到构陷之事时,她眼睫微微颤动,但仍是那份不为所动的姿态。
赵奉又抬手示意随从呈上一只锦盒,盒中躺着支品相极好的老山参,“此乃赵某一点歉意,还望娘子莫再推辞。此番秦国公府也邀请了苏将军,如果赵某对娘子再有不敬,就让苏将军当场砍了赵某的项上人头。”
苏月华目光掠过那支山参,又落在薛沐紧绷的脊背上,终是轻轻合上药碾,
“我去也不是不行,只是万望赵大人查明真相,不要再冤枉我等。”
薛沐这才轻不可察地长舒口气。
*
秦国公寿诞当日,朱门外车马喧阗,徐之谦正对着门房拧眉,
“本官的帖子忘在夫人处了。”徐之谦拂袖冷哼,“尔等且去通传,世子自会亲迎。”
梦里,就是如此。
秦国公世子亲迎出来,他与世子相谈甚欢,酒宴上他向父亲举荐自己,自己一篇策论引得满堂彩。
从此他在京城再次扬名,如此,有王尚书和秦国公倾力保他,徐之谦升任了户部侍郎,成了踏上宰辅重要一步。
门房躬身却寸步不让:“大人恕罪,无帖者一律不得入府,莫要为难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