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太医点头认可,民间郎中朝屋里喊,“夫人,需刺入极泉、膻中、心俞、厥阴俞诸穴,深三分,捻转提插,阻毒血归心。姑娘要当心,差之毫厘,便危及性命啊。”
苏月华手持金针,站在床前,迟迟不敢下针。
没听见屋内反馈,赵管家在外厉声催促,“怎么还不动手?!”
门外郎中心下一沉, “她怕是未曾施过针。”
闻言,屋内苏月华也如实道,“我只知穴位大致位置,深浅手法,并无把握。”
门外死寂沉沉,希望仿佛又要熄灭。
见赵管家又欲动怒,太医连忙道,“姑娘,你有些基础便好,你出来,我等教你施针。”
待苏月华走出来,太医又道,“施针需在活人身上研习,何况屋内是贵人,更不能有丝毫差错。”
他扫过院子里,最后落在薛沐身上,“夫人,让你那家丁进来,脱去上衣。我等指点位置,你先在他身上演练一遍,确认无误后,再为贵人施针。此虽冒险,却是唯一之法。”
赵管家竟也没反对,“倒是个法子。那个家丁,进来。”
薛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并未犹豫,依言走上前,沉默地脱去上身衣物,露出线条分明的脊背和胸膛,坦然立于苏月华面前。
古铜色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疤痕交错,历经风霜。
“先找极泉穴,在他腋下顶端脉搏搏动处。”郎中示意薛沐抬臂,在穴位处一按。
苏月华触到薛沐腋下。
她指尖微凉,触碰得专业而短暂。
薛沐能清晰地感受到带着试探的凉意划过皮肤,胸口仿佛被猫挠了一下,轻轻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直透心间。
他压下所有情绪,神色不变,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
“深三分,捻转手法。”“就是如此。” “下一处,膻中穴,两乳连线中点。”
苏月华转到他身前。
她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就像呼吸那样简单,只是绯红的脸颊还是出卖了她。
薛沐也没有表面那么淡定。
无形中,微妙的气氛压在喉间。
薛沐坐着,苏月华弯腰,往前探探身,雪嫩鹅颈从衣襟里延展出来,胸前露出一大截中衣,一缕碎发落在胸前,起伏隐隐可见。
薛沐收回视线,垂下眼睫。
指环有一搭没一搭,碰到苏月华的衣料。
幽深紧张的夜色里,空气无端很重。
不管如何,苏月华对施针也会一些。她全神贯注,在薛沐身上一一演练,很快熟悉了然。
“我可以了。”
薛沐闻言,默默穿回衣服,重新退至一旁阴影处,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是他幽暗的眼底,似乎隐隐有火焰在跳动。
苏月华重新走到床前,捻起金针,手法沉稳了许多,依次刺入女子穴道。随后,煎好的汤药被喂下,外敷药膏也仔细涂上。
那女子身体一颤,吐出一大口黑紫色的毒血,之后呼吸竟真的变得平稳悠长,虽然未醒,但险象稍减。
赵管家查验后,脸色稍霁,但依旧冰冷,“算你们暂时保住了脑袋。把他们带到西边院子看管起来,严加看守。”
吊着的郎中都被放下来,如同虚脱般被带离。
薛沐跟在苏月华身边,一路记好了沿途守卫布防。
夜色深重,废院内鼾声四起,郎中们疲惫睡去。
苏月华因女子被单独安置在一间屋内,薛沐照旧靠坐廊下,整个人似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耐心等待着,直到子夜过后,外面巡逻护卫的脚步声变得稀疏。
薛沐悄无声息地越过外墙,如同夜枭般滑入黑暗中。
此刻两个护卫靠在门边打盹,更远处的巡逻队也久久未见踪影,与他刚进府时看到的严加守卫截然不同。
太松懈了。
薛沐心中警兆顿生,这更像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但他没有选择。
即便是陷阱,他也要找到秦国公,查明缘由。
薛沐身形如烟,沿着阴影朝着府邸深处那座守卫森严的院落潜去。
这里的守卫明显不同,他们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绝对是精锐。
屋内,传出阵阵沉闷的咳嗽声,之前的消息,秦国公有夜咳的毛病,还有一个苍老女声断断续续传来,
“公爷,含着药丸,好受点。兰儿的病情稳定了,你别再忧心,睡吧。”
是秦国公无疑。
他悄无声息在院落内墙根下落地,躲过守卫,从一处隐蔽廊下撬窗而入,屋内陈设雅致却蒙着薄灰,似久无人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