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苏月华记得,上次拜访,管家是个老者,姓王,并非眼前这个人。
话音刚落,侍立在床侧的丫鬟上前,拨开厚重的床幔,小心翼翼地从内里托出一截纤细脆弱的手腕,轻轻安置在早已备好的迎枕上,随即覆上一方素净的锦帕。
是个年轻女子的手,可这里分明是往日秦国公与其夫人所住的院落。
而且,那些护院“请”医时,说的也是秦国公病了。
怎么突然变成了个年轻女子?
他们在隐瞒什么?!
几位太医和名医轮流上前诊脉,个个面色凝重,摇头不已。
“脉象沉涩紊乱,似有瘀毒攻心,却又虚浮无力,像是元气耗竭……” “怪哉,非风非寒,亦非恶疮疔毒……”
苏月华被推到床前。
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伸出微颤的手指,搭上那女子冰冷的手腕。
苏月华并不懂把脉问诊,她根本无从判断病因,巨大的压力让她额头沁出细汗。
她佯装把脉,却偷偷透过床幔缝隙往里探查。
拔步床上躺着的这位年轻女子,竟然是秦国公府唯一的孙女秦舒兰。
“你在看什么?”脖颈处,熟悉的短刃冰凉的触感。
“没看什么。”
苏月华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垂眸退到一边,假装仍在苦苦思索,内心已翻江倒海。
而此刻,薛沐正恪尽职守地站在苏月华身侧,他目光低垂,仿佛只是一个家丁。
但他的眼角余光却早已飞速地探查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家具有无移动痕迹,地面有无特殊脚印,墙壁有无暗格标记……
当他的目光掠过窗棂下方时,猛地一滞。
在那老旧木质窗棂的底部,有一个标记,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
那是一个极其简略的图案:一只展翅飞鸟,却没有鸟头。
这正是北燕暗桩灰雀独有的标记,用于示警和指示方向,飞鸟代表已经查探此处屋子,鸟喙指示的是东西所在方位,无喙说明此屋没有想要的东西,无头则表示遇到了危险。
薛沐的呼吸几乎在这一刻停止,灰雀果然来过这里!
但也暴露或者已经遭遇不测!
巨大的疑虑和紧迫感瞬间攫住了薛沐,他必须要知道灰雀发现了什么,此刻人是死是活。
就在他寻找线索的时候,苏月华恰好因心中疑虑,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他。
她看到了。
薛沐刚才细微的神色变化全部尽收她的眼底。
分明是个普通家丁,却用某种不可言说的目光死死盯着屋内某处,而非床上危在旦夕的病人或她这个“主人”的安危。
深邃的眼眸里依次闪过了震惊、锐利、杀机和阴狠。
他根本不像一个被迫卷入的家丁,而是冲入深林准备猎杀的豹子,冷静,精准,且充满了危险。
一股寒意,比方才颈上架刀时更甚,悄然爬上了苏月华的脊背。
也正在此时,薛沐敏锐地感知到一道来自侧方凝定的目光。
他极缓地侧过头。
正正对上了苏月华的视线。
她的目光带着惊疑,一眨不眨落在薛沐的双眸里。
四目相对,空气跟着凝固了。
薛沐的瞳仁几不可查地收缩,一股冰冷的杀意几乎是本能地自心底窜起,指尖微动,体内真气流转,计算着她可能的威胁。
周遭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远去,只剩下眼前这个女人和她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
在药铺里被压下的杀意此刻卷土重来。
现在已经混进秦国公府,眼前这个女人没有利用价值了。
赵管家在这时不耐烦地打破死寂,他阴鸷的目光扫过最后一位刚哆哆嗦嗦收回手的郎中,
“如何?一个个都号完脉,可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若是没有……”
他话音未落,满屋子的郎中瘫软跪坐下一大半,他们皆低下头,无人敢应声,绝望的气氛弥漫开来。
“民女或可一试。”
苏月华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
她顺势向前迈了一步,恰好脱离了薛沐气息所能笼罩的范围。
薛沐暂且收起所以情绪。
也收起了抵在苏月华腰身的寒刃。
苏月华面向赵管家,微微福礼,语速平稳,
“赵管家,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四诊合参。方才诸位先生已尽切脉之能,然此症古怪,或许症结不在脉象,而在体表细微之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床榻,“患者乃是女子,有些恐不便由男医细察。民女不才,愿斗胆请命,为贵女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