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阮昶迅速对视一眼,奔向厨房。
陈婷捂着自己的手,有鲜血溢出,阮奶奶急切到上言不搭下语:“清洁球!手割伤了,快送医院!”
阮爷爷拿了个小瓶子来,说:“拿点碘伏擦擦。”
“不行,”阮霁竹看到地下沾着血液的钢丝清洁球,有些腿软地扶住灶台,几乎是吼出来,“去医院,去医院。”
伤口有点深,绝不是碘伏就能解决的。
阮昶反应极快,找了根布条把陈婷捂着伤口的手尽量绑紧,避免失血过多,然后拿了电动车钥匙叫陈婷上车,迅速赶往附近医院。
心脏还没缓过劲猛烈颤动着,阮霁竹被阮奶奶拍着背安慰。
没过几分钟原本的慌乱趋于平静,而阮爷爷和大伯一家依旧事不关己:
“我孙这次模考达一本线了?”
“是啊爷爷。”
“小竹要向哥哥学习。你才高一成绩就差成这个样子,四百出头都不知道能不能上个三本。你爸妈还就只生你一个女孩,也不知道争点气,早就叫一定要生个男孩……”
“今年开始没有三本了爷爷,都改民本了。”
阮霁竹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握了又握。
也许是着急下的冲动,也许是长久忍耐下的爆发。
她终于咬牙,皱着眉抬眼:“我已经不念高一了。而且您从没关心过我……我这次考试也过了一本线。”
阮爷爷丝毫没觉得自己说错了,反而不在意地挥挥手,朝自己的孙子:“女孩子读书也没用,到时候找个人嫁了就行了!我给你姑姑读了多少书!现在家都不回!”
“姑姑不回家的原因您还不清楚吗?”阮霁竹觉得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好笑到了极点。
阮爷爷终于自觉理亏,不说话。
“姑姑希望得到你平等的爱,如果您能把对大伯的偏爱均分成三份……况且姑姑读书的钱都是奶奶一家一家求着借来的。”
阮霁竹觉得自己太冲动,于是努力平息着情绪,点到为止。
而阮爷爷脸气得通红,一根手指颤抖指着阮霁竹,嗓音尖锐:“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吗!!!”
说完后他捂着胸脯往下坐。
大伯母叫喊着不得了不得了爸爸心脏病犯了,一家人要把阮爷爷也送到医院去。
阮奶奶平静极了,看着捂住自己右边胸口的阮爷爷:“回房歇歇吧,年纪大了很正常。”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于是大伯一家人把阮爷爷搀进卧室。
“奶奶,”阮霁竹嘴角有些抑制不住地往下掉,她遏制着,抿唇,“对不起,我只是太着急了。”
阮奶奶摇头:“你说得都很对,你爷爷他太顽固,总偏心你大伯一家。他这人就喜欢油嘴滑舌的人,你爸爸和你姑姑都像我,太老实,只知道做不知道邀功,哎……”
陈婷的伤以缝了三针告终。
回锦南前,阮爷爷始终不肯从房里出来。
扯着嗓子让阮昶问问阮霁竹自己的宝贝女儿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阮奶奶把自己做的腌菜往阮昶后备箱塞,叫别理那个神经病。
回去的路上阮霁竹全程听着MP3。
其实她说得那些话都是这么多年自己一直憋住心里没说出口的。
不是需要后悔的一时冲动。
她很早就知道了自己像姑姑一样。
不拥有爷爷的爱。
小学一年级,彼时家里还揭不开锅,阮昶和陈婷在外务工,把她托给爷爷奶奶,留在镇里上小学。
那时候哥哥也被养在爷爷奶奶家。
他们相差一岁,读同年级,某一天的放学,她要打扫卫生,出来晚了点,就被黑着脸的阮爷爷命令不许上车,要她跟着电动车后面跑回家。
后来阮霁竹才知道那场莫名惩罚的原因,
只是因为出来晚了错过了哥哥要看的动画片。
那一晚她哭的很厉害,但只有奶奶安慰她,因为爷爷说哭了就不许跟爸爸妈妈通电话。
还好爸爸妈妈很爱她,知道她不愿意待在爷爷家,于是仅仅一个学期,就把她接到了身边,开始在县里读书。
很多时候,大家都说孩子们不成熟,需要大人谦让。
但在某些事情上,大人们固守己见、冥顽不灵,往往需要孩子们一而再再而三地退步。
她爷爷就是这样的大人。
说实话,她都做好了阮昶询问自己的准备。
但阮昶没有问。
阮霁竹能感受到他的隐隐痛苦。
但是中国的亲子关系让开口变得太难太难。
他们谁都没有说出那破冰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