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祖上是商贾,约摸一两百年前,到我太爷爷那代才开始沾“驱鬼”这行。族谱也是从他那儿算起,传到我,是第七代。
我有四个兄姐,排行最末。到了我们这辈,还肯老老实实干这“家族产业”的,就只剩我和大哥了。虽然我打心眼里不想掺和,可除了大哥,兄长阿姐们个个远走高飞。身为老幺,我别无选择。
道上我还算有几分薄面。自小被二爷带出去见世面,久而久之,行里人都知道温家除了台前掌事的大哥,后面还跟着个年纪小些的我。
老爷子是我亲爷爷,二爷是他堂兄。这些年,家族里外事务多由他二位操持。老爷子对我这“半吊子”向来严厉,二爷也不遑多让。
我自幼体虚,汤药补品从未断过,却总不见根本好转,连老爷子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近来,我又得出门了。
这次是二爷吩咐的差事,美其名曰让我练练手,往后好习惯。我略一思索,还是应下了。场面不大,我自觉能控制得住。
不过也必须答应了,我已经借病休息了半年,相当于半年没有工作,宅家或者和朋友出门寻乐。不答应,估计二爷又要念我不思进取、没有责任心。
许久未踏足阴地,我的很多小玩意都失灵或丢失了,必须重新置办。不过时间还算充裕,我可以准备两个星期,可以慢慢来。
而我所需要的是黄符纸和朱砂,去画符咒。不过干这种活计,光是这些是没用的,总要备点别的,比如小刀这些之类的。不过一般来讲都会带比如铜钱,老镜这类能通阴阳的东西。镜子时间越长越有灵气,年份明清就差不多。
平常乡村中有部分人会往窗户、大门前的顶框上也放上一面镜子,前面缀上一把大的剪刀或是箕子,邪祟不敢侵入,妖灵也要避着。
我迅速列好清单交给大刘,让他着手去办,顺便探探老爷子的口风,看这次能拨几个人给我。
接下来,我就要着手准备自己需要的物什,要去祖祠把供半年的剑请出来。
自福建归来,便再未动过它。那剑凶性太盛,我这屋镇不住,非得奉于祖祠,香火供养,方能相安。若置寻常居所,久了必致郁气缠身,胸口如压千钧。
那剑是我四年前我叔和我一起在私行买回来的。四年前我刚成年,我虽说也需要把剑去养。
据卖主说是墓下的玩意,他们下地取的时候见了血,后来置在家中总是霉运缠身,想着要出手,以他的命气压不住,怕以后招了更厉害的家伙,不然他还真的不想挂到私行里。
他当时咋咋呼呼的:‘那剑利得很,取的时候四人手都破了口子,一把看着薄的长剑,长四尺左右,竟要四个人抬!邪门得要命!”
我赶忙问:“你这是从的哪间取的?有方位不得?”
他一听,神色一顿,低声和我说:“方位一心急没看,但这剑可是从大方盒儿里取出来的,就在墓主人的手边儿。”
我浅惊了下,这剑放手边可不简单,从下地讲完出为安,往手边放剑只有两种意思:一为陷害,令其断子绝孙,祸延四代;二为守护,防邪祟反噬家势。是保是害,全看风水墓向。奈何卖主自己也说不清墓室结构,只含糊道山水走势尚佳,我无从判断。
本想问问那四个伙计后来如何,干这行需知忌讳。可见他一脸便秘、遮遮掩掩的模样,便知准没好事。他既不愿提,我也不便深究。
我只道:“剑呢?我看两眼。”
他就去招呼身边待命的一个壮汉去取了。
取剑期间,我和他聊了聊,问他是怎么放置那剑的,他哭丧着脸一脸郁闷,和我讲道:
“我也确实是好好供着的,礼数啥的都不差,但它就是个不肯放过我的,几个盘口也倒了霉,它一发难,就被端一个地儿,我实在遭不住啊!”
我又问:“你怎么知道是这剑生事?”
他表情似再也收不住,神情难掩激动,答道:“贵人,你是不知我也找人算过,那白家的大师就说我这把剑有问题,而且我一要倒霉出事那剑就移几寸!”
“确定没有看错?”
“绝对不是,我还特地试过,是它自己动!”
这时我俩像是无话可对一样闭了嘴,空间中沉默爬升,在八月那样燥热的天气却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寒意。
我一听就知道,这是凶器,但也是好东西。不到万不得已,这种人绝不会出手。
恰好在沉默两分钟后他手下抬着一个木盒过来了。
确实是“抬”,我看那壮汉气喘沉重,脸色浮红,额上还冒虚汗,想必是真的很吃力。
木盒用红线穿铜钱缠了很多圈,上面贴着黄符,估计是镇压用的。我定眼细瞧,发现符纸边缘有明显的焦黄色。这不得了,这悍性可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