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这些同事也会说话。
于子薇的头似乎还不适应突如其来的空无,茫然地贴着天花板打转,没有血色的嘴唇缓慢蠕动着,在低吟一些模糊不清的字眼。但似乎听到了闻人渡的呢喃,她像闻人渡见过的所有气球同事一样,慢慢地飘到闻人渡的头周围,温柔地贴近她。
就像闻人渡见过的所有带着气球同事的工作人员一样,于子薇成了属于她的气球同事。
眼帘低垂,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情绪。闻人渡嘴唇微张,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为什么她更喜欢一个人工作,她可以为自己的生命负责,但她无法挽救不期而至的死亡。
头发间忽然吹过微凉的风,掺杂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没有逻辑,没有意义,只是机械性的重复,像是无意识的咕哝。
但闻人渡听懂了。
“饭……好吃……”
一缕碎发顺应穿过发间的风滑落到脸颊,挡住了闻人渡的眼睛,和眼眶里细碎的光。
只是剩饭啊。
“错误的决定。”
无机制的电子音从一张红润的嘴里吐出,它仔细将空间内发生的一切如实记录,为‘观察’增添一抹新鲜有趣的案例。连带着它的心情都变得不错。
湿润的液体从唇瓣上划过,数据流划过‘灼烧’的信号,它知道自己外化的这张嘴应该再一次遭到了重创。
没有礼貌的人类。
“安保员·于子薇将自己的制服给予你,并自愿帮助你规避死亡,真是感天动地的人类情感。”
电子音没有情感波动,但闻人渡从中听出了轻蔑和讽刺。
“不过,安保员·闻人渡,你不必为此感到困扰。虽然这是安保员·于子薇第3677次人生中第一次尝试接触外来者,但在她之前,浦芸景区有过众多工作人员试图向外来者求救的行动。所以我对处理此类事件有多种预案,即使你是第一个能让工作人员自愿献出生命的外来者。”
闻人渡冷着脸在墙布上安静地擦拭着长刀上的鲜血,虽然不知道两瓣薄唇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血量,但不妨碍她再一次挥刀将四瓣的嘴唇砍成八瓣。
“因为现在不能杀我,你恼羞成怒了?”
她勾起嘴角,仰头看着支离破碎的唇瓣,勾出一个冷笑。
“你不如早早承认自己在虚张声势,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杀不死我。”
电子音突然像死了一样安静,不知道是因为外置发生器官变得血肉模糊,还是因为可恶的人类比想象中还要狡猾。
“一遍又一遍偷偷尝试杀死我,但却无可奈何……是什么感觉?”
闻人渡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相反,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
当她意识到自己能免疫异世界挑战者们的技能和道具后,就拜托小女孩做了个小实验,实验的结果非常喜人——小女孩也伤不到她。
小女孩是血色婚礼上挑战者们口中的‘诡异’,但‘诡异’的能力在闻人渡身上也如挑战者们的技能和道具一样,相当公平的一致失效。
闻人渡能免疫挑战者的攻击,也能免疫诡异的攻击。换句话说,她不仅能完美胜任续命合约空间里的NPC角色,还是一个行走的bug。
既然没人来修复,那就不能怪她为所欲为。
“技能和道具,会有冷却或失效的时刻。”
044沉默半晌,机械的电子音再次划破窒息的安静。
它把她当成什么了呢?一个傲慢的挑战者?
好在闻人渡对这个身份接受良好。
不过‘傲慢’的确也适合安在某些挑战者身上,否则为什么一个盘踞在古老景区的智械都能对这些异世界来的挑战者如数家珍。他们根本没有藏住什么,在一个以数据为眼的智械面前,像是在裸奔。
“你见过那么多我的同类,还没有发现他们与我之间的差距吗?”
一句傲慢又张狂的话,将她见过的某些高级挑战者和头顶上的044结合起来,演绎得充分且到位。
那张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嘴不能再发出清晰的音节,飞快地萎缩干裂,在拱门上化成丑陋的疤痕。下一秒,一张新的嘴直接长在了天花板上,主动与闻人渡之间划下一道天堑。
“你的确超出我的运算,是一位不可多见的强大挑战者。我收回前言,安保员·于子薇发挥出了她3677次生命中,最优秀且有价值的一次。”
电子音上下起伏的语调险些要冲破伪装,但为了不干扰观察对象,它安抚着数据流,保持理性的反应。
自它进入这片旧世纪文化保留地,开始运算至今,都未曾见过比眼前这人质量更高的观察对象。它本已几乎放弃,但如它学习过的人类一般,它对眼前的‘小概率’产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