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俊美的脸在闻人渡的视线下突然晃动一下，宛如断联的电子信号，发出无助地雪花屏闪，但由于速度过快肉眼难以捕捉，于是就被理所当然的忽视。
闻人渡的瞳孔一动不动落在男人异变的身体上，脸上的表情也保持着并未发现异常的微笑。她看见灯光下的男人嘴唇翕动，留下一句平静但满含期待的字眼：
晚点见。
紧接着男人的身体宛如老式电子设备关机时屏幕上收束的光线一般，原地消失。
“我靠，刚才那里是站着个人吧？”
“好像是吧……我不确定啊，是不是它又进来了？”
“哎呀别说了想吓死谁啊，它也不是天天都能进来！快回宿舍吧，马上宵禁了。”
“什么？！怎么这么快，光看热闹我饭还没吃呢……”
闻人渡曲起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如果不是指尖的戒指盒还在，她真以为刚才见鬼了。
“洛维期的个人风格是神出鬼没吗？”
对面的山代芙飞速掏出自己的智能设备对着屏幕戳戳点点，最后从泛着红光的屏幕中拔了出来，冲着她摇摇头。
“论坛上说起他，大部分都说他演技超绝，每次都能完美融入NPC当中，借助NPC们的力量和身份获取别其他挑战者难以获取的高难度线索和奖励。说起来他也是最近才露脸的，可能是获得了什么伪装外表的道具？”
闻人渡了然地点头，确实。那样一张脸，就算是伪装成NPC也很难泯然众人。不过……刚才那张脸，真的就是他本人吗？
她伸手归拢着桌面上的残羹，打算一会儿找个垃圾桶扔掉。没想到手刚一伸，不远处几个绿制服的同事就扭扭捏捏地走到她们的桌子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那个……请问这些可以给我们吗？我们可以拿石榴汁交换。”
闻人渡的手顿住，这些残羹到底有什么样的吸引力？怎么自己还没发力，就不停有人上赶着上钩。但对她来说，何乐而不为呢？
“我不需要石榴汁。”
她笑眯眯地看向结伴走过来的几个人，他们的脸色如出一辙的惨白，身体如出一辙的单薄如纸。脑袋边的气球同事推搡着把他们的头也撞来撞去，但闻人渡从他们没有什么幅度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尴尬和不好意思。
他们得好好想想，到底什么东西才能诱惑到他们的‘好同事’。
闻人渡就曲起一条胳膊用手腕撑着脸，继续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来的几位同事面面相觑，纠结了几十秒，最终打头的那个女人慢吞吞地蹭到桌边，后边的几个人有意无意地伸手拽住气球同事的‘尾巴’，上蹿下跳的尖叫和咕哝的咒骂声压过这位靠过来的同事的声音。
“你们是不是外边来的游客啊？如果手里有石榴汁，它们来找你们的麻烦时，可以贿赂它们，只要不被它发现就行。”
闻人渡嘴角一僵，她就知道本世界的‘NPC’们哪有那么好糊弄？这些挑战者们简直浑身都是破绽。要不是浦芸景区被不知名势力封锁着，甚至从地图上消失了好几年，否则挑战者在这里的事迹估计早就曝光的满联邦皆知。
就连景区普通的工作人员都能认出来，她们的伪装也是够随意……倒不如说，本来就很容易分辨。
她和山代芙实在是太像活人了。
闻人渡挥挥手，示意他们把面前勉强还能吃几口的食物都带走，引得一阵骚动，让她看着都有些心里说不上的难过。只是一些残羹剩饭而已，她的这些同事，她在这个世界上曾经的同类……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现在又究竟算什么？
诡异？怪物？NPC？
他们明明看起来还拥有自我意识，除了外形怪异，行为却努力贴合着普通的人类。
领头的绿制服女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和我们说话的，”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话中的歧义，她又猛地摆手，“不是，我的意思是，之前那些和你很像的那些人，要么很怕我们，要么就无视我们，要么就恨不得干掉我们。看见我们就像是看那些虚拟游戏中的那个什么来着……”
“像是看虚拟游戏中的NPC？”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他们都不太情愿和我们说话，见我们跟见鬼一样，明明大家都是穿绿色制服的。”
绿制服女人像是很久没能开口说这么长的话，嗓音干涩又沙哑，拼命咕哝着喉咙才逐渐组织出清晰的语言。
“诶，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记得浦芸景区应该被它完全封闭了才对，从联邦星锚上都找不到了吧……”
边说着，女人边从自己的制服内兜掏出一小瓶由细管长瓶装着的红色液体，看起来不够浓稠也不够深邃，真的像石榴汁一样轻盈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