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转角无人处,付莲舟将她放了下来。她的双脚刚沾地,他的手掌便已顺势滑下,精准地嵌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指腹还在她手背的关节处若有似无地轻轻摩挲着。
他微微俯身,与她平视,委屈道:“阿狸真无情,才三十四天没见,就已经不要哥哥了吗?”
瞳狸懒得与他纠缠这姿态,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只得转身径直朝前走。付莲舟由她拖着,目光落在两人紧密交握的手上,眼底漾开笑意:“慢点,阿狸。”
瞳狸绷着脸往前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街道。这一路上的情形没有她预想的那么糟。道路两旁偶见零星绿意,一些翻整过的田地里顽强地生长着些耐寒的菜蔬,几处院落里甚至晾晒着洗净的粗布衣裳。在这满目疮痍中,这点滴生机已是难得。想来是付莲舟他们及时控制了最恶劣的态势,让百姓尚能守着自家田地勉强维生。
然而瞳狸的眉头始终未曾舒展。她看得分明,那些在田埂边劳作的人,时不时就要停下来剧烈地咳嗽;晾晒衣物的妇人,手腕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表面的秩序之下,病痛仍在无声蔓延,得不到根治的阴影笼罩着整个阜州。
“‘锁魂散’是怎么回事?还有,袁文宾为什么还能安然留在其位?”
付莲舟朝着她的视线望去,沉声道:“他对外宣称,封城是为防止灾情扩散,阻挡带疫流民涌入京城。如此一来,外地的药材、粮食皆被阻于城外。城内缺医少药,灾民求生无门,便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本地唯一能购得的‘救命药’——便是那掺杂了其他东西的锁魂散。”
“所以,他隐瞒疫情不报,就是为了自己能垄断并贩卖这害人的东西?”
“我们家阿狸,总是能一点就透。”他轻笑,空闲的那只手自然抬起,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
“那为何不卖真药?若是真正的锁魂散,至少能治病救人!”
“我们家阿狸,还是太善良了。”他叹息般说道,手指顺势轻轻蹭过她的脸颊,才慢慢收回,“其一,若百姓服下真药尽数痊愈,他这‘疫情’的戏还如何唱下去?这财源,岂不断了?其二,真正的锁魂散原料珍贵,造价高昂,寻常百姓如何负担得起?唯有掺入大量廉价杂质,方能将成本压至极低,以‘亲民’的价格,行竭泽而渔之事。”
“所以,他是用这一城百姓的性命,来填他个人的贪欲?”瞳狸胸中怒火翻涌,杀意骤起。
“还不够。”
“不够?”
“他不过是一枚悬圃国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他顺势朝她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而悬圃国觊觎的,又何止区区一个阜州?”
瞳狸猛地抬头,与他四目相对。近在咫尺的那双桃花眼里,依旧蕴着惯常的笑意,“好了,这些烦心事稍后再议。”付莲舟瞬间切换了情绪,牵起她的手便向前走,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虚扶在她后腰,带着温柔的力道,“阿狸饿了吧?我已吩咐人备好了你爱吃的,算算时辰,应该刚出锅。走吧。”
他就这样牵着她穿过街道,一路走上州府衙门的石阶。直到周遭士兵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他们交握的双手,瞳狸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
她举起两人仍牵在一起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利落的男装打扮:“付大人也不想让人误会吧?”
“我?”他故意拖长语调,笑容愈发灿烂,“我最想让人误会了。”
“才三十四天没见,付大人就已经这般不要脸了吗?”
“阿狸竟然记得这般清楚,”他眼底笑意更深,得寸进尺地靠近,“想来一定是太想念我了吧。”
瞳狸实在受不了他这无赖模样,耐心告罄。那只一直被牵着的手猛地向下一压,另一只手如电光般直探他脖颈,只想让他立刻松手!
付莲舟仿佛早有预料,扣住她手腕的手顺势向内侧一拧,轻松化去力道,将她一带,旋了半圈变成背对他贴入怀中的姿势。瞳狸反应极快,手被制便屈肘向后猛击,他却像早已算准,搂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牢牢锁住,带笑的声音响在她耳顶:“劲儿不小,看来路上没饿着。”
一击落空,瞳狸脚下不停,鞋跟猛地向后跺去!付莲舟搂着她敏捷地向旁滑开半步,让她踩了个空,同时低声提醒:“小心,看路。”
就在这力道落空的瞬间,瞳狸借着他手臂的支撑猛地转身想彻底挣脱——却正正对上了从外面采买药材归来的孟祈年和薛绍。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孟祈年抱着药包,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身上惊愕地扫了个来回。下一秒,他“唰”地抬起拿药包的手严严实实挡住自己的脸,另一只手还不忘“仗义”地猛地伸过去,一把捂住了身旁薛绍的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孟祈年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