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风云(上)
    如果…如果让萧景珩就此消失,她是不是就只能看着他一个人了?是不是就能永远乖乖待在他身边,再不分心?

    “怎么了?”走出一小段距离的瞳狸似有所觉,停下脚步,回头望他。

    可…如果他真的杀了萧景珩,她会不会因此恨他入骨,永远离开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平静。

    “来了。”他快步跟上,极其自然地插入她与萧景珩之间,与她并肩,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那道让他心烦意乱的身影,心中冷哼:罢了,暂且留这碍眼的家伙多活几日。

    宾客渐次入座,宴席正式开始。丝竹悦耳,舞姬翩跹如惊鸿,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一派盛世华宴景象。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内侍尖利的通传声划破喧闹,山呼万岁之声霎时响彻庭苑。

    怦怦!怦怦怦!

    瞳狸的心脏骤然狂跳,猛烈地撞击着胸腔,震得她耳膜轰鸣。她下意识地垂着眼,死死盯着案上的瓷碟,不敢看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那是敌人,还是亲人?她分不清。周围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皇帝在说什么?她听不清。皇后在说什么?她也听不清。

    “阿狸?”付莲舟的声音穿透迷雾,将她从混乱的泥沼中拉回些许。

    见他未动,他索性离席,径直来到她身旁坐下。袖摆拂过案几,于其遮掩下,精准地攥住了她膝上那双冰凉微颤的手,牢牢握入掌心。

    “阿狸…”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调是她从未听过的肃重,尾音却像带着钩子,钻入心底,“别怕。看着我。记住,今夜,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吐息裹着清晰而疯狂的承诺,烫在她耳际:“就算你想现在就杀了他…我也陪你。黄泉碧落,我永远在你身边。”

    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偏执,而这近乎疯狂的偏执,恰恰成了她此刻最需要的底气。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她微凉的皮肤源源不断传来,奇异地驱散了部分寒意与恐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再次抬头时,周围喧闹的人声、悠扬的丝竹声终于清晰地涌入耳中。

    “我没事了。”她低声道,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瞳狸的目光终于艰难地投向那御座之上,皇帝贺赬正与近臣言笑晏晏,神态看似和蔼,毫无帝王架子,相比之下,他身旁凤座上的独孤皇后,好像更适合贺赬的位子。

    “阿狸,尝尝这个。”付莲舟并未回到自己的座位,就这么挤在她身边,夹起一只水晶虾仁放入她碟中。

    瞳狸看着那只虾,有些疑惑:“你似乎…很偏爱虾?上次在府中也是。”

    “小时候喜欢。”

    “现在不喜欢了?”

    “没那么喜欢了。”

    “为什么?”

    “小时候,只有父亲归家时,母亲才会特意下厨做这道菜。”

    父亲不在了,也不再非它不可了。

    瞳狸的心被这平淡话语轻轻刺了一下。是啊,他真正的父母呢?他是如何成为付家养子的?关于他那段模糊的过去,她根本一无所知。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这几年的疏离,还有彼此都不曾轻易触碰的过往深渊。

    “昭阳公主到——”内侍尖利的通传声再次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低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入口。只见一个穿着绯色织金凤穿牡丹华服、年岁与瞳狸相仿的少女,在宫人簇拥下,如同众星捧月般出现,她面容娇艳,神情带着被宠坏的骄纵,如同雀鸟般轻快地奔向御阶之上,娇声喊道:“母后!父皇!儿臣来迟了!”

    “成何体统!大呼小叫!”独孤皇后低声斥责,眉宇间却并无多少真切怒意,反而伸手替她理了理并不凌乱的鬓角。

    “无妨无妨!”皇帝贺赬显然极为宠爱这个女儿,开怀笑道,目光慈爱,“今日是天骄的生辰,她最大,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众卿说是不是?”

    “陛下说的是!”

    “公主殿下天真烂漫,乃皇家祥瑞!”

    “昭阳公主乃天之骄女,岂能被俗礼所缚!”底下立刻响起一片逢迎谄媚之声,此起彼伏。

    那贺天骄显然极为受用,得意地扬起下巴,享受着万众瞩目的荣光。

    付莲舟极轻地嗤笑一声,声音低得只有紧挨着他的瞳狸能听见:“这般就能被称作天之骄女?若论起来,我们阿狸合该生来就是女帝。”

    “你今日说话怎么句句带刺?”瞳狸侧目看他。

    付莲舟只是勾了勾唇,并未回答,但他这毫不掩饰的偏袒和近乎造反的疯话,却奇异地令她受用。

    贺天骄开始接受众人的生辰贺礼,珊瑚玉树、东珠屏风、孤本古籍……琳琅满目,场面热闹喧嚣却透着公式化的无聊。

    “阿狸可知那皇四子贺颂为何缺席?”付莲舟凑近她,继续低声与她闲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